Cici站在客厅中央，粉金色的头发垂在脸侧，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之后，忽然就不哭了。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动作很慢，像是在抹掉什么东西。然后她笑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宫长志雄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啊。”Cici开口，声音不再尖细，变得平稳清晰，和之前判若两人，“轮到我讲了。”
她没有坐回沙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三扇紧闭的门，最后落在宫长志雄脸上。
“我要讲的故事很简单。关于一个女孩，或者说，一种东西。它活了很久，换过无数张脸，无数个名字。它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派对、沙龙。哪里人多，哪里有热闹，它就去哪里。”
宫长志雄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拢了一下。
“这个东西有一个习惯，”Cici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一种俏皮，“它在吃东西之前，喜欢先腌制猎物。用恐惧腌制。恐惧会让灵魂更软，更入味。所以它总是耐心地引导人们讲故事，互相吓唬，把气氛烘托到极致，然后再动手。”
她抬起手，伸出食指，依次点了点地窖、阁楼、书房的方向。
“就像现在这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宫长志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Cici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清脆地响了一声，“你做的这一切，收集怪谈、用恐惧调味、让她们换泳衣、涂精油、扔给那些黏糊糊的小宠物，很精致，很有仪式感，我很欣赏。”
她又向前一步。宫长志雄没有退。
“但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变得近乎亲昵，“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讨厌别人和我抢食。”
话音落下的瞬间，Cici的身体模糊了一下，像电视信号受到干扰时的闪烁。粉金色的头发还在，漂亮的脸蛋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从她皮肤底下渗了出来。看不见，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
宫长志雄后退了半步，手伸向口袋。
Cici的动作比他快。她没有扑过来，只是整个人向前“扩张”了一下。客厅里的空气发出一声爆鸣般的挤压声，壁炉里的火瞬间熄灭。宫长志雄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装饰画歪斜着掉下来，玻璃碎裂一地。
他试图站起来，但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像巨蟒一样缠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钉在墙上。他苍白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映出了恐惧。
“你不是人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Cici笑了起来，清脆的、少女般的笑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我当然是。至少以前是。后来我遇到了比你那些小宠物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它吃了我，但没消化干净。我们做了一笔交易，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被钉在墙上的样子，歪着头打量。
“你以为你在筛选食材？”Cici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你只是在帮我集中它们而已。卜杏嵂那个蠢货把我引荐给你，还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她不知道，从她打电话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接管了她的圈子。”
她收回目光，后退一步，点了点头。
“你给她们涂的那些精油，味道不错。作为对我的帮助，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宫长志雄盯着她，没有说话。
“第一个选择，”Cici竖起一根手指，“你继续活着。我把你这里所有的存货全部带走，包括你那些黏糊糊的小宠物，包括楼下那几个已经被你打包好的女孩。你重新开始，我不干涉。但你以后见了我，要绕道走。”
“第二个选择……”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不用说了。”宫长志雄打断了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第二个。”
Cici看着他，几秒钟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你们这种玩仪式的，最讨厌别人打破规则。”
她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地回荡在客厅里。
地窖的门、阁楼的门、书房的门同时打开。冰冷的风从三扇门里同时涌出。
然后，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一大团蠕动的暗影，表面有无数的触须，每根触须顶端分叉，各有一只小小的、白多黑少的眼睛。
它们沿着墙壁、天花板和地面流淌出来。李薇、阿雅、小文，以及之前被带走的某个人，被那些触须裹着，从三扇门里飘出来。她们还活着，但眼神空洞，身上穿着崭新的泳衣，在暗影中闪着幽光。
宫长志雄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出现了愤怒。
“你会后悔的。”他说，声音低而硬。
Cici已经转过身，那团暗影正缓缓包裹住四个女孩。
她侧过头，留给宫长志雄最后一个侧脸。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瞳孔和虹膜融为一体。
“也许吧。但不会是今天。”
暗影猛地收缩。四个女孩、所有暗影，连同Cici本人，全部消失了。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从墙上滑坐在地上的宫长志雄。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袖口，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冷漠无波的样子。
他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有一个嵌入墙体的控制面板。他打开玻璃盖，按下了几个按钮。地板下面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然后是液体排放的声音。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深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微微晃动。
他举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对着那三扇洞开的门。
“有趣。”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新的筛选条件，加入。”
城市另一端。
卜杏嵂在公寓里惊醒。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醒，但有一种冰冷的、被人注视的感觉。她猛地坐起来，黑暗的卧室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亲爱的引路人。今晚很美味。下次见。”
卜杏嵂盯着那行字，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
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虚荣、愚蠢、浮夸的，粉金色头发的Cici。
她猛地将手机扔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裂。那行字终于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