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艾丝特尔叫醒。
他知道她已经疲惫到昏厥，但是他不能对自己的亲人和族人坐视不理。
公主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可是用巫师一族所有人的命来填都不够！
这是很容易做出的选择。
可就在伊莱亚斯的意图表现出来的时候，恶魂出手阻止了一切。
伊莱亚斯的五感和意识瞬间陷入沉黑，整个人从窗户飞了出去，跌落在雪地里。
所有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恶魂居高临下的看着陷入战火的城镇，还有那面翻涌的黑龙旗帜。
“现在，我不准任何人打扰她休息。”话音刚落窗户被再次合上。
对某些存在来说，公主一个人比一整个族群都要重要的多，一句话的分量如此，一次良好的睡眠同样如此。
这也是很容易做出的选择。
恶魂缓步走到床边，艾丝特尔沉睡的模样映在眼中，它歪头，嘴角兴奋的勾起，说不出是温柔还是恶趣味。
公主美貌，又身份尊贵，可最吸引它的，是艾丝特尔身上交织着的多种复杂欲念，好似盛开到极致的花丛，馥郁颓靡。
更令它欢喜的是，有数不尽的人爱着她，珍惜她，小小的优点都会被记住，公主尽情展示自己的想法，也不会成为独角戏，她的痛苦，也会被小心翼翼的接住。
而恨她的人同样不少，爱恨交织，偏偏最恨她的人，往往爱她最刻骨铭心。
这可真是……最棒的食物了！
恶魂是站着的，它垂下眼，忽然弯了弯腰伸出手，指尖释放出一缕魔力，轻轻抚摸着艾丝特尔的头发，发丝长度从肩颈顺着它手指延伸的距离垂落至腰腹。
恶魂摩挲发丝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它呢喃着，“虽然短发也很漂亮灵动，但我更喜欢你长发的样子。”
恶魂靠得更近了些，嘴唇将要贴在艾丝特尔的唇上时却突然顿住，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像在衡量什么危险的界线。
它怕她察觉到什么醒过来，于是唇瓣偏了偏移到她的耳垂上，细细摩挲。
那动作轻得不像触碰，倒像用嘴唇在描摹一件易碎的藏品，偶尔停住，偶尔又极缓地移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拂过她的颈侧。
有隔音魔法和屏蔽魔法在，它倒不怕多说些什么把人吵醒。可它开口时，声音仍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哪怕她听不见。
“公主，我知道你的心，我会帮你。”说到这儿它顿了顿，嘴唇几乎没离开她的耳垂，随后它那点兴奋的笑意浮上来，像在念一句褒奖，“我只在乎你愿不愿意，他们若不愿意，就都去死。你就该踩着仇人的尸、仇人的骨，肆意发泄所有刻骨铭心的恨意，作天作地！”
“我为你做了很多，可是听不到也没关系。”
“好好休息。”它最后说，语调近乎温柔，“我会在你清醒的时候，一字不落的说给你听。”
下一秒，烛光尽灭。
它仿若一团黑影静静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艾丝特尔沉睡的样子，直到天亮。
*
没有眼罩遮光艾丝特尔醒来的比较早，恶魂有心让她好好休息，但到底不了解人类的习性，不是安静就能造就最好的睡眠环境。
她意识刚清醒的时候，听到了床前站立的人发出的稀碎声响，艾丝特尔没有睁开眼，心跳却不受控制的加快。
恍惚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梦里，她强忍着这种像是被蛇给盯上了的恐惧，努力让自己镇定，可微弱的呼吸变化却把她给出卖了。
“还不醒来吗？艾丝特尔·奈克托夫。”恶魂趴在她的耳边低语。
“再不醒，我就亲你了。”
艾丝特尔刚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恶魂近在咫尺的脸，相距不到半寸。
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它的眼睛，瞳仁深到看不清底的黑，像两口被夜色灌满的井，毫不偏移地盛着她的倒影。她甚至能看清自己瞳孔骤缩的瞬间被映在那双眼睛里。
它的呼吸拂在她唇上，凉得不像活物。那张脸看上去太完美，完美到不似人间该有的东西，可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后脊发麻。它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来，像终于等到猎物睁眼。
“早安，公主。”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贴着她的唇缝滑进来。
它没有退开的意思，连一寸都没有。
艾丝特尔到底是逆血返祖的魔龙公主，她掌心凝聚的高温火焰攻向恶魂，被它轻易的躲开，即将落在墙面上时却突然熄灭。
她撑着床坐起身，一双酒红色眼瞳警惕地瞪着眼前的非人魔物。
“你纠缠我一次，我就烧灭你一次，我看你能把自己切成多少片跟我斗。”
她一边说着，一边爬起来换衣服。
昨天喝完酒，现在身上的外套一股子难闻的酒味，面对突然变长的头发让她愣了一下，却也只是皱了皱眉没再理会。
恶魂有些失望没引起她多大的反应，眼底闪着暗色。
“据我所知，公主经常面对这种纠缠不休的骚扰，我想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摆脱不掉。”
艾丝特尔眯了眯眼，忽然笑了一下。
“你有点用。”
“但我不想和你共存。”
“你与我共存会影响我的精神状态，且你随心所欲的态度太容易让你自作主张。”
恶魂固执的解释：“我对你起作用的精神蛊惑微乎其微……”
艾丝特尔突然扭头，看向恶魂的方向，眼神浮现出暴躁和杀意。
“那我也不愿意！”
恶魂扯出一抹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好相处一些，“好吧，好吧……既然公主不愿意，那我就抢夺一个你身边人的身体。不得不说，奈克托夫家族，无一例外，都是美人。”
艾丝特尔扣扣子的动作顿了顿。
她眼珠子一转，萌生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你见到了达米安。”
“是啊，昨夜。”恶魂的语气轻描淡写，“他带领猎巫者军团屠戮了整个巫师聚集地，现在达米安王子正在和埃利奥在林间生死决斗呢。”
“本来他们没有那么快能攻占这里的，我可是帮了不小的忙。”
艾丝特尔神情若有所思。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用魔力稍微加热，才喝了一口。
她看上去心情有些愉悦，兴奋说着：“你就是帮助达米安，把所有人全屠了都没有关系。就算所有的巫师都死光了，我也只会拍手称快！”
“哦？”恶魂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因为是巫师强行将你带来到这个时代？所以你对他们怀恨在心？”
它绕到桌子的另一侧，非要和她面对面。
精致完美的面孔还保留着非人的特质，看起来有些可怖，一双眼睛漆黑得像深潭，直勾勾地落在艾丝特尔脸上。
“可——”它拉长了语调，笑着反问她，“按照莫雯的想法，你和邪魔注定会共存，为何还要这么拒绝我呢？因为我太弱小了，只是邪魔的一小部分切片吗？”
艾丝特尔与它对视，态度坚定：“我跟邪魔共存，是莫雯的美好设想，不管是不是注定的，我都有选择和偏执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