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短锋》第七卷:幽墟古篆
第一章 破篆弃徒,残简藏墟
沧澜域,落篆古镇。
镇子依着一截断裂的上古石城遗址而建,青砖斑驳,巷陌幽深,到处都是刻着残缺古篆的断碑残础。镇上多走阴人、探墟客,常年有人组队进入城外的幽墟遗址,寻古传承、挖秘宝,也常常有人一去不回,埋在重重古阵之下。
少年名叫沈砚,十八岁。
三年前,他是镇上篆阵堂最出色的弟子,天生对古篆符文感应敏锐,旁人要数月才能读懂的阵文,他往往数日便可通透。篆阵堂堂主本来打算,将镇堂之宝《万篆阵册》传给他。
可他的师兄秦嵩,觊觎阵册,嫉妒沈砚的天赋,暗中设下圈套。
秦嵩改动沈砚布下的试炼阵纹,让阵法失控,伤了堂中数位弟子,随后反咬一口,诬陷沈砚私改阵文、妄图借古阵谋害同门,想要私吞《万篆阵册》。
堂主年老昏聩,偏听秦嵩一面之词,震怒之下,废掉沈砚的篆阵记名身份,斩去他用以刻篆的右手食指,没收他所有阵简、符石,将他逐出篆阵堂,任他在古镇底层自生自灭。
“师弟,你看这落篆古镇,到处都是古篆遗迹,可从今往后,你再也没有资格去解读它们了。”
暮色沉沉,秦嵩一身青衫,腰间挂着篆阵堂的玉牌,身后跟着两名同门,踏过满地刻字残石,走到沈砚栖身的破柴棚前。他手里捧着那卷《万篆阵册》,书页流光,正是沈砚本该得到的机缘。
“半月之后,幽墟核心的锁龙墟门会短暂开启。整个沧澜域的探墟高手都会赶来,墟内藏上古阵主留下的篆宝,谁能拿到,一步登天。篆阵堂的名额,自然是我秦嵩的。”
沈砚坐在柴棚门槛上,右手食指的旧疤隐隐作痛,怀里紧紧揣着一片不起眼的黑石残简。
他抬眼,神色冷淡,没有嘶吼争辩。
“锁龙墟门,我会进去。”
秦嵩嗤笑一声,抬脚踢飞棚边堆放的碎石:“你?一个被废了指、逐出堂门的弃徒,连基础的阵篆都不能亲手镌刻,拿什么闯幽墟?里面连环杀阵、幻象篆纹,随便一处,就能把你碾成肉泥。乖乖待在这里,看着我带着篆宝风光回来。”
说罢,秦嵩扬长而去。
柴棚再度安静,晚风卷着遗址里淡淡的土腥气吹过。
没人知道,当年阵文失控大乱之时,沈砚趁着混乱,捡走了一块被所有人视作废石的残简。残简之上,刻着半篇失传的墟篆总纲,是上古阵主亲手留下的阵道本源。
寻常阵师,是先记纹路、再布阵法,以符文驱动阵力。
墟篆之道不一样,以心神引篆,心念即是阵眼,不需要繁复刻写,一念布纹,化天地为阵。
这三年,沈砚白天在古镇上帮人修补残破碑篆,换一点微薄灵石糊口,夜里便对着残简参悟墟篆。断指之痛,反倒让他摒弃了“亲手刻篆”的桎梏,走出一条和寻常阵师截然不同的路。
沈砚指尖轻轻摩挲黑石残简,低声自语:“秦嵩,锁龙墟里,我们好好算一算旧账。”
第二章 巧换墟符,暗备阵材
幽墟开启,想要踏入锁龙墟门,必须持有域墟司发放的墟符。篆阵堂分到两枚墟符,尽数落在秦嵩和他心腹手中,绝无可能分给沈砚。
沈砚没有莽撞上门讨要。他打听得知,域墟司挂出一桩委托:西郊乱篆坡,一处失控的困沙迷阵困住了一支探墟小队,阵纹交错,寻常阵师破不开,谁能平息迷阵,便可换取一枚候补墟符。
乱篆坡的困沙阵,是上古遗留的残阵,沙中藏篆,流沙移位,阵纹瞬息万变,已经折损了三名探客,委托一直悬而未决。
第二日拂晓,沈砚独自赶往乱篆坡。
漫天黄沙流转,一道道淡灰色篆纹在沙雾之中若隐若现,一旦踏入阵中,方向错乱,流沙会吞噬活物。
不少探墟客远远观望,不敢深入。
沈砚站在阵外,没有急着往里闯。他闭上双眼,心神铺开,以墟篆法门去读流动的阵意。寻常阵师盯着纹路找阵眼,他却直接捕捉阵法运转的本源韵律。
片刻之后,他看明白了,这困沙阵本是护阵,并非杀阵,只是岁月流逝,阵眼石风化移位,才彻底失控。
沈砚捡起几块碎石,按照墟简记载的调和篆意,随手在地面点下几处引导标记。没有繁复符笔,没有灵墨,仅仅依靠心念牵引阵气。
嗡——
流转狂暴的黄沙,缓缓放缓速度,交错的篆纹一点点归位。
困住小队的沙路缓缓敞开,里面被困的几人跌跌撞撞走了出来,又惊又喜。
域墟司前来督阵的管事见状,十分诧异:“好多资深阵师都束手无策,少年你年纪轻轻,对阵道的理解竟到这种地步。”
管事取出一枚墨色墟符,交到沈砚手上。
“候补墟符,墟门开启之时,可随队伍一同入墟。幽墟之内杀机四伏,万事小心。”
攥着冰凉的墟符,沈砚心头安定下来。
接下来几日,他开始筹备探墟的物事:引篆石、静魂香、破幻玉、封存阵纹的帛简,还有几枚用来应急的爆篆石。
怀中黑石残简里的墟篆总纲,被他参悟得越来越通透,他已经能够短时间布下隐匿迷阵、困缚阵。
锁龙墟开启之日如期而至。
落篆古镇之外,旷野之上,各路探墟高手云集。有世家阵师、独行探客、散修高手,不少人身背阵盘、符剑,气息强横。
秦嵩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沈砚,脸色骤然一沉,快步上前:“你怎么会在这里!墟符从哪里来的?”
沈砚晃了晃手中墨符,淡淡开口:“域墟司委托所得。墟无归属,有符便能进。”
秦嵩牙关紧咬,心底升起不安,低声狠道:“进了墟里,有的是阵等着你死!”
域墟司长老一声令下,半空巨大的石篆大门缓缓亮起,幽暗深邃的墟道向外敞开。
众人依次踏入。光影一卷,沈砚的身影,消失在墟门之内。
幽墟之中,石廊连绵,石壁上密密麻麻布满古老篆文,阴风穿廊,隐隐传来阵纹运转的低沉嗡鸣。
第三章 篆廊幻阵,一念破局
锁龙墟外层,是连绵百里的幻篆长廊。
长廊石壁的篆文自带惑神之力,闯入者容易陷入心中执念幻境,困死在长廊之中,永远走不出去。
大部分探墟客,都是几人结伴,拿出护身破幻玉,一点点缓慢推进,不敢脱离队伍。
沈砚独自走在幽暗长廊里,不急于赶路,一边前行,一边默默解读石壁之上的古老篆痕。
他刻意避开大股人群,不想太早暴露墟篆的本事。
可秦嵩一直记着他。
进入墟中之后,秦嵩和同门悄悄脱离大队,绕到沈砚前方,提前改动了一段长廊的幻阵节点,想要把沈砚锁死在幻阵之中。
“沈砚,我看你这次怎么逃!”
秦嵩隐在石柱之后,掐动阵诀,长廊篆纹骤然亮起!
无数光影在长廊之内铺开,幻境成型。幻境之中,重现当年篆阵堂审判那日的景象,责骂、污蔑、旧伤的剧痛层层袭来,搅乱心神。
不少人栽在这幻篆之下,会被幻境缠住,直至神魂枯竭。
秦嵩冷笑着观望,等着看沈砚失神崩溃。
沈砚站在幻境中央,旧景在眼前翻涌,可他心神稳如磐石。
别人是被篆纹制造的幻境裹挟,而他,能看见幻境背后支撑一切的阵篆本源。
“不过借篆勾心的小把戏。”
沈砚心念一动,墟篆之力悄然散开,无形的篆意如同清水,漫过整片幻境的阵基。
嗡的一声轻响,所有幻象如同镜面碎裂,消散一空。
长廊恢复幽暗,篆文回归原本的模样。
秦嵩瞳孔骤缩,惊骇失声:“怎么可能!你居然能直接破掉幻篆根基?!”
沈砚抬眼看向石柱后的人影:“这点改动,拦不住我。”
秦嵩心中惊惧,不敢久留,转身带着同门匆匆向着墟的深处退去,沿途还不忘留下几道杀篆,想要迟滞沈砚脚步。
沈砚一一辨识,随手以墟篆化解,继续向着墟核心走去。
一路上,沿途不少散落的陷阱阵纹,在他眼中清晰明了,避无可避的杀局,他只凭心念微调篆路,便安然通过。
路上偶遇几组被阵纹困住的探墟小队,有人重金求他破阵,他大多婉拒,他此行目标明确,直奔上古阵主埋放篆宝的主殿。
第四章 盘龙锁阵,群雄僵持
幽墟核心,一座巨大的石殿矗立在谷底。
石殿大门之前,盘旋着一道巨大的盘龙锁阵。石龙纹路刻满殿门,首尾相衔,无数锁链状的篆纹交织流转,锁死殿门。
想要进入主殿,必须解开盘龙锁阵。
此刻殿门前已经汇聚了十多名顶尖探墟高手,其中不乏别的域远道而来的阵道名家。
众人轮番出手,拿出阵盘、符笔,尝试推演纹路、撬动阵眼。可盘龙锁阵环环相扣,一处改动,全盘阵纹随之变化,稍有失误,锁阵便会爆发杀伐之力,之前已经有两名探客被阵气重创,负伤退到一旁。
“此阵篆纹相生相克,牵一发而动全身,太难解!”一名白发阵师皱眉长叹,“再耗下去,墟门开启时限快要到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强行送出幽墟。”
秦嵩也在人群之中,他捧着《万篆阵册》,反复对照阵纹推演,额头冒汗,可也找不到破阵的关键,只能干着急。
他看见缓步走来的沈砚,眼底闪过阴狠,当即高声开口:“诸位,此人是我篆阵堂逐出去的弃徒,不通正统阵篆,只会旁门左道,等会儿他若是胡乱出手,惊扰锁阵,我们所有人都要遭殃!”
不少人闻言,转头看向沈砚,眼神带着戒备。
沈砚没有理会秦嵩的挑拨,目光落在盘龙锁阵之上,心神沉下,细细品读整套大阵的脉络。
寻常阵师都在寻找“打开大门”的破解之法,可沈砚从墟篆总纲之中看出,这盘龙锁阵,本就不是用来强行破开的杀阵,而是一道认主契合阵。一味强行拆解,只会激发阵的反噬。
阵主留下的篆宝,只传给读懂墟篆本源之人。
沈砚缓步上前,众人纷纷后退,提防他乱动乱引阵纹。
他没有拿出符笔、阵盘,只是静静站在阵前,心神缓缓流淌出一缕墟篆之意,和盘龙锁阵流转的篆意轻轻呼应。
嗡——
盘旋的石龙纹路,微微震颤,原本狂暴紧绷的锁链篆纹,渐渐柔和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呆呆看着眼前一幕。
“他……没有刻篆,没有引符,单凭心神在和大阵共鸣?”白发老阵师满脸难以置信。
秦嵩脸色惨白,死死攥紧手里的阵册,他钻研多年正统篆阵,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手段。
盘龙锁阵缓缓流转,交错的锁链篆纹向着两侧分开,沉重古老的石殿大门,伴随着沉闷的隆隆声,向两边缓缓开启。
殿门大开,淡淡的宝光从大殿深处流淌出来。
第五章 殿内争宝,篆对篆
殿内空旷,中央高台之上,悬浮着三样至宝:一枚【镇墟篆印】,可以御使、压制一切篆纹阵法;一卷【天篆帛书】,记载上古阵主毕生阵道心得;还有一块篆纹玉璧,能够储存阵力,提前预置杀阵。
三样宝物,全都散发着浓郁的阵道灵光。
宝物现世,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紧,先前暂时放下矛盾的各路高手,瞬间剑拔弩张。
“镇墟篆印归我!”一名黑袍探客率先出手,催动随身携带的杀阵盘,一道道尖刺篆纹朝着高台席卷而去。
瞬间,殿内多方人马同时出手,阵盘、符箓、术法交错,各色篆光乱飞,大殿之内,沦为争夺宝货的战场。
秦嵩目光死死盯住镇墟篆印,这是他最想要的东西。他翻开《万篆阵册》,催动册中记载的困天篆阵,一道道青色篆索飞出,想要直接卷走高台的篆印。
“沈砚,这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秦嵩一边出手,一边分出阵纹,袭向沈砚。
沈砚眸光沉静,心念一动,墟篆铺开。
秦嵩的青色篆索飞至身前,沈砚心念一转,篆索上的纹路被墟篆悄悄改写,原本捆缚敌人的阵索,调转方向,反向缠向秦嵩自身!
“什么!”秦嵩大惊,慌忙掐诀想要收回阵篆,却已经晚了一步,被自己放出的篆索捆住双臂。
沈砚脚步不停,在纷乱交错的阵纹之间穿行。旁人放出的杀篆、困篆,落在他周身,都被墟篆化解、调转,伤不到他分毫。
他不是要把所有宝物都抢走,他的目标,是那卷【天篆帛书】,补足墟篆总纲缺失的部分。
可就在他伸手将要触及帛书的时候,另一名老牌阵师看准空隙,放出一道预埋的绝杀暗篆,无声无息直刺沈砚神魂!
沈砚心神一凛,立刻调动墟篆防御,侧身避让,同时引动殿内散落的阵气,反手布下一道迷篆,将那名阵师暂时隔开。
混乱之中,不断有人被阵力击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砚一边周旋,一边观察:此地宝物虽好,可殿内还藏着一道兜底的自毁阵纹,若是争斗太过激烈,自毁阵触发,三样至宝都会在墟门关闭之前崩碎,谁也拿不到。
他高声开口,声音压过殿内轰鸣:“殿底埋有自毁古篆,再这般混战,宝物尽数化为飞灰!”
不少人闻言动作一滞,惊疑不定。
秦嵩被捆在一旁,又急又恨,嘶吼道:“他是骗人的!想独吞宝物,大家别信他!”
可白发老阵师凝神探查片刻,脸色一变:“没错!底下确实藏着毁阵篆痕!”
众人不得不停下厮杀,彼此戒备对峙,谁也不敢再贸然全力出手。
第六章 篆印定墟,恩怨两清(本卷收尾)
混战暂时停歇,所有人目光在三样至宝之间徘徊。
有人提议凭本事论道,以阵道比试,胜者优先挑选宝物,避免触发自毁阵。这个提议得到大半人的认可。
秦嵩挣脱篆索,咬着牙站出来,他自持手握《万篆阵册》,主动向沈砚邀战:“沈砚,既然要比阵道,我来和你比!你赢,天篆帛书归你;我赢,镇墟篆印归我!”
沈砚颔首:“可以。”
殿中空地,两人相对而立。
秦嵩率先起手,翻动阵册,一道道繁复青篆凌空成型,化作囚天大阵,层层篆网笼罩向沈砚,正是他苦练多年的看家杀阵。
“正统万篆,镇压旁门!”
青色篆网收缩,处处都是绞杀纹路,凌厉逼人。
沈砚双目微阖,墟篆自心神流淌而出,没有华丽繁多的纹路,只有一道朴素、厚重的本源篆意,正面撞上漫天青篆。
秦嵩的阵纹撞上墟篆,如同支流汇入大河,他精心排布的篆网,纹路一点点被同化、消解。
“不可能!我的万篆阵,怎么会……”秦嵩心神震荡,拼命催动阵册灵力,可阵纹崩解的趋势无法逆转。
短短数息,囚天大阵消散一空。
沈砚淡淡开口:“你学的,只是阵主留下来的‘用篆之法’,而我参悟的,是篆纹本源。模仿纹路,永远比不过读懂本心。”
秦嵩浑身一颤,手中《万篆阵册》灵光黯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引以为傲、不择手段抢来的机缘,在本源墟篆面前,不堪一击。
胜负已分。
按照约定,沈砚取走天篆帛书。白发老阵师选中篆纹玉璧,余下镇墟篆印,被另一名守诺的独行阵客所得。
宝物各归其人,无人再争斗,自毁阵纹没有被触发。
就在这时,墟门震颤,域墟司的传送之力开始笼罩整个锁龙墟,开启时限将至,所有人必须立刻撤离。
众人一同向着墟道出口撤离。
踏出墟门,回到落篆古镇的旷野,阳光洒落。
篆阵堂堂主也在等候的人群之中,方才有人传讯墟内经过,他听完一切,看向沈砚,满脸愧色,上前躬身:“沈砚,当年是我老眼昏聩,错信谗言,委屈了你。篆阵堂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堂主之位,等你来坐。”
秦嵩垂着头站在一旁,面如死灰,再也没有往日骄狂。他篡改阵纹、构陷同门的事情,已经被墟中众人传遍,篆阵堂当场将他除名,收回玉牌。
沈砚看向堂主,轻轻摇头。
从前他向往篆阵堂的传承,可当年断指驱逐的那一刻,那份念想已经消散。
他的道,是墟篆,是天地自然之间的本源纹路,不受堂规束缚,不必困在一方古镇的篆碑之间。
“多谢好意,不必了。”
他收好天篆帛书,怀中黑石残简和帛书呼应,阵道感悟圆满。
旁人探墟,争一件宝、一卷阵册。
而他闯幽墟,读懂古篆,了结恩怨,踏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阵道。
昔日古镇弃徒,残简伴身,隐忍蛰伏。
今朝幽墟解篆,一念布纹,镇锁盘龙。
往后四海辽阔,凡有古墟、残篆、迷阵之处,便是他的去处。破万阵,读千篆,寻上古阵主遗留的秘藏,走遍天下墟址。
(第七卷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