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短锋》第五卷：铸火龙兵
第一章 断掌弃徒，炉火余温
赤石域，黑石镇。
镇西，一间破败的铁匠铺，墙皮剥落，锈铁堆积如山，风一吹，满院都是铁锈与炭灰的味道。
少年名叫霍岩，今年十九岁。
三年前，他是黑石铁府府主亲传的大弟子，一手锻铁术天赋卓绝，同龄人之中无人能及，府主甚至打算将镇府之宝“赤心熔炉”日后传给他。
可他的师弟沈奎，嫉妒他的天资，暗中勾结域外的黑岩商队，设下毒计。
趁霍岩锻造半道、心神专注之时，暗中调换淬体药液，又在炉底暗放蚀骨毒砂，栽赃霍岩私通外敌，盗取铁府的锻兵秘谱。
铁府府主偏听偏信，震怒之下，亲手斩断霍岩的左手尾指，废除他在铁府的记名身份，将他逐出山门，扔在这破败的旧铺里，任他自生自灭。
“师兄，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正午的日光之下，锦衣华服的沈奎带着两名铁府护卫，踏过满地废铁，走进破铺子。他腰间悬着一柄新锻短刀，刀身流光，正是靠着盗取霍岩的锻造思路才炼成。
沈奎居高临下，嘴角挂着得意的笑：“赤心熔炉，锻兵秘谱，现在都是我的了。再过半月，域内的万宝斗宝大会，我要拿出上品宝兵，一举成名，成为赤石域最年轻的锻师。”
霍岩蹲在风箱旁，粗糙的右手攥着铁锤，左手残缺的伤口还留着淡淡的旧疤。他抬眼，目光沉静，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深埋心底的冷意。
“你偷我的法子，夺我的机缘。斗宝大会上，我会等着你。”
沈奎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霍岩的肩膀，力道很重，几乎要把他按进炭堆里：“等我？你一个被逐出门墙、连完整锻师身份都没有的弃徒，拿什么跟我比？你这破炉子，连一块像样的精铁都熔不开。好好守着你的废铁，看着我风光。”
说完，沈奎甩袖离去，临走还一脚踢翻了墙角堆放的木炭。
铺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霍岩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当年断指剧痛入骨，所有人都以为，他的锻兵之路已经彻底毁了。
没人知道，当年他偷偷在熔炉灰烬里，捡到了一粒快要熄灭的火种——潜龙残火。
这是上古铸兵道主遗留下来的异火，藏在炉渣之中，寻常人触碰便会烧成飞灰，偏偏和霍岩的血脉契合。这三年，他白日里捡拾废铁、给镇上百姓打锄头镰刀掩人耳目，夜里就悄悄温养这一缕残火。
别人锻兵，靠火候、靠手法、靠矿石。
潜龙火不一样，能熔凡铁，能淬灵金，能洗去兵器里的杂质，甚至能养兵魂。
霍岩抬手，掌心微微一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火苗，在指尖一闪即逝，温热而霸道。
“沈奎，斗宝大会，就是我们算账的时候。”
他拉起老旧的风箱，炭火缓缓燃起，锤声叮咚，在寂静的黑石镇，重新响了起来。
第二章 潜龙熔铁，初铸奇兵
黑石镇的废铁，大多是矿场淘汰下来的残料，杂质丛生，在寻常锻师眼里就是一堆没用的垃圾。
但落在霍岩手里，全然不同。
他挑出一堆混杂着星屑铁砂的废坯，推入炉中，引动掌心潜龙残火。
嗡——
淡金色的火苗钻进炉膛，原本黑沉沉的粗铁，短短片刻就由红转白，里面的杂质如同油污一般，被异火一点点剥离、焚烧殆尽。
普通炉火要三个时辰才能化开的精铁，潜龙火只用半个时辰，就熔成了一团澄澈如水的铁液。
霍岩右手持锤，一下下砸落。
铛！铛！铛！
锤法古朴厚重，是他早年学的基础锻法，可配上潜龙火，每一击都在重塑铁材的肌理。他缺了一根手指，握姿和从前不一样，三年打磨，反倒练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落锤节奏，轻重相生，刚柔相济。
一连三日，昼夜不歇。
一柄窄刃短矛，渐渐成型。
矛身修长，底色沉黑，内里隐隐有金线游走，矛尖凝着一点金芒，不张扬，却暗藏锋锐。
霍岩取来山泉灵水，抬手引潜龙火裹住矛身，缓缓淬入水中。
滋啦——
大片白雾升腾而起，一声低沉细微的龙吟，从短矛之中隐隐传出。
【潜龙矛】，下品灵兵。
寻常锻师第一次用异火锻兵，顶多炼出接近灵兵的凡兵，霍岩一出手，直接成了下品灵兵。
他握住矛柄，轻轻一挥，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响。
“还差一点，只是下品，不够压沈奎一头。斗宝大会高手云集，想要赢他，还要更好的材料。”
好矿石要钱，霍岩囊中羞涩。他思索片刻，想起黑石镇外黑脊山深处，有一处被矿场废弃的旧矿洞，传闻里面残留着少量云纹玄铁，只是矿洞里盘踞着一头铁鳞巨蜥，不少采矿人进去，都没能活着出来。
风险极大，可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拿到高阶材料的路子。
第二日天未亮，霍岩背上潜龙矛，独自向着黑脊山出发。
第三章 矿洞蜥影，夺玄铁金精
黑脊山山石黝黑，草木稀疏，到处都是矿道坍塌留下的乱石堆。
废弃矿洞深处，潮湿闷热，岩壁上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矿锈，时不时传来“沙沙”的爬行声响。
霍岩放轻脚步，潜龙矛横在身前，掌心的潜龙火微微亮起，金色微光驱散黑暗。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金属腥气越来越重。
忽然，前方黑暗之中，一双黄绿色的竖瞳猛地睁开！
轰隆一声巨响，一头丈许长的铁鳞巨蜥猛地撞碎挡路石块，朝着霍岩扑杀而来！它浑身鳞片如同生铁铸造，尾巴一甩，巨石直接被抽得粉碎，一口獠牙寒光闪闪。
铁鳞巨蜥常年吞食矿石，肉身坚硬，寻常刀剑砍上去，只会留下一道白印。
霍岩不退反进，脚下踏碎碎石，侧身躲开巨蜥扑击。
“铛！”
潜龙矛刺在巨蜥鳞甲之上，火花四溅，仅仅扎进去浅浅一层。
巨蜥吃痛，暴怒嘶吼，粗壮尾巴横扫而来。
霍岩借力向后翻滚，脑中飞快思索。潜龙火克金铁，硬拼很难破防，不如用火灼烧它鳞甲的缝隙！
他左手抬起，一缕潜龙火顺着矛尖，化作一缕金焰，顺着鳞甲缝隙钻了进去。
“嘶——！！”
铁鳞巨蜥剧痛难忍，疯狂扭动身躯，在矿洞里面横冲直撞，岩壁碎石簌簌掉落。
霍岩抓住空隙，矛尖精准刺入巨蜥下颌没有鳞片护住的软肉。
一声哀鸣，巨蜥重重倒地，再也不动。
霍岩喘着气，收起长矛，转头看向矿洞最深处。
一块半人高的矿石静静嵌在岩壁之中，矿石表面流转着如云絮一般的淡银色纹路，正是云纹玄铁，矿石核心位置，还有一团凝而不散的金亮矿精。
“找到了！”
他取出小锤凿子，一点点将整块云纹玄铁完整剥离下来，连同那团金精一并收好。
这块材料，足够他锻造一柄中品灵兵，甚至稍加雕琢，有机会触碰到上品门槛。
他扛起矿石，转身离开矿洞。
只是他不知道，方才巨蜥嘶吼，惊动了在附近搜寻矿材的沈奎一行人。
沈奎远远看见霍岩的背影，又看见他背上沉甸甸的玄铁矿，眼底立刻生出歹念。
“没想到这弃徒，居然敢闯黑脊矿洞，还拿到了云纹玄铁。正好，连矿石带人，一起除掉！”
沈奎低声吩咐身边两名铁府护卫，悄悄绕路，埋伏在霍岩返程的山道拐角。
第四章 山道截杀，火退强敌
山道两侧，灌木丛生，阴影重重。
霍岩扛着玄铁，稳步下山，刚转过一道弯，两道黑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长刀直劈他的后心！
“受死！”
两名护卫都是淬体修士，配合娴熟，一刀封上退路，一刀直取要害。
霍岩感知到身后劲风，猛地向前俯身，长刀擦着他的脊背劈空，砍在山石上，溅起碎石。
他迅速放下玄铁矿，反手抽出潜龙矛，矛尖直指二人。
“沈奎不敢亲自出手，只敢派你们来送死？”
话音刚落，沈奎慢悠悠从树后走出来，手中握着一柄新锻的青纹长刀，笑意阴冷：“霍岩，把云纹玄铁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不然今日，你就埋在这山里。”
“这矿石，是我拼死得来。想要，凭本事来拿。”霍岩握矛的手稳稳当当，潜龙火在矛身之内缓缓流转。
“冥顽不灵！给我上，杀了他，把矿石抢回来！”
两名护卫再度冲杀上来，双刀交错，攻势凌厉。
霍岩矛法大开大合，潜龙矛尖金芒闪烁，矛风呼啸。铛铛几声脆响，直接架开双刀。
缠斗数招，霍岩故意卖个破绽，引一人近身，矛柄横撞，狠狠砸在那人胸口。
“噗！”护卫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倒地不起。
剩下那名护卫心中胆怯，攻势一滞。
沈奎见状，眉头一皱，亲自提刀冲上！
沈奎跟着府主修行多年，修为比护卫高出一截，刀法走刁钻诡变路子，刀锋绕着霍岩周身破绽游走。
“我不光要你的玄铁，等杀了你，我还要搜走你手里的锻兵法子！”
青纹刀寒光掠向霍岩脖颈。
霍岩眸光一凝，不再保留，心念一动，矛身之上，潜龙火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火浪席卷向前！
沈奎猝不及防，刀刃被异火灼烧，刀身发烫，他慌忙后撤，衣袖已经被火焰燎焦，脸上满是惊骇。
“异火？！你居然有异火！”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被逐出去的弃徒，手里藏着这样的至宝。
潜龙火消耗不小，霍岩不想久战，矛尖直指沈奎：“再拦我，下一道火，烧的就不只是你的衣裳。”
沈奎忌惮潜龙火的威力，知道短时间拿不下霍岩，咬牙恨恨道：“好！你厉害！斗宝大会上，我再和你分高下！”
他不敢再硬拼，扶起受伤护卫，不甘地退入山林。
霍岩没有追击，收好玄铁，不再耽搁，快步赶回黑石镇的铁匠铺。
今夜，他要趁热打铁，以云纹玄铁和金精为料，锻造斗宝大会上压箱底的兵刃。
第五章 龙火锻兵，宝成鸣空
破铁匠铺，炉火彻夜不息。
整块云纹玄铁推入炉膛，潜龙火全力催动，金火包裹银铁，一点点消融。玄铁质地坚硬，熔炼远比之前的废铁艰难，霍岩凝神定气，右手挥锤，一下，又一下。
锤声沉稳，和火焰燃烧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云纹玄铁的纹路，在锻打之中慢慢舒展，那一团金精融入铁液之内，如同龙核入躯，和铁材融为一体。
寻常锻师锻打灵兵，讲究千锤百炼，霍岩借着潜龙火，洗炼铁材肌理，每一次落锤，都在养里面潜藏的兵魂。
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柄长刀的轮廓，彻底成型。
刀身狭长，银底金纹，纹路如同游龙盘绕刀身，刀脊厚重，刀锋薄而锋利，握柄以兽筋缠裹，入手沉稳，不滑不沉。
霍岩取来珍藏的灵泉淬刀。
金火裹住刀身，缓缓浸入泉水。
滋啦——！
白雾冲天而起，一声清越的龙吟冲破屋顶，直上云霄，久久不散！
【潜龙斩】，上品灵兵！
刀身在日光之下流转流光，轻轻一振，嗡鸣不绝，刀锋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金色火痕。
霍岩握住刀柄，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这一柄刀，就是他在万宝斗宝大会上，翻盘的依仗。
距离斗宝大会，只剩三日。
这三日，他一边温养长刀，一边打磨细节，同时推演沈奎的锻兵风格，预判对方会拿出什么样的兵刃。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万宝斗宝大会，在赤石域中心的万宝广场开启。
域内各路锻师、修士、商会管事齐聚广场，高台之上坐着数位资历深厚的锻道长老，负责评判兵刃品级。
沈奎早早到场，一身光鲜，身前木架上摆放着一柄青岚刀，刀身青纹流转，乃是中品灵兵，引得不少人交口称赞。
“沈奎小师侄年纪轻轻，就能炼出中品灵兵，前途无量！”
“听说他是黑石铁府重点栽培的传人，这次大会，大概率拔得头筹！”
沈奎听着四周的夸赞，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意，目光不停望向入口，等着看霍岩空手而来、狼狈难堪的模样。
就在众人热议之时，霍岩缓步走入广场。
一身粗布短衫，干净朴素，双手捧着刀鞘，平静走到属于自己的展台之前。
广场上不少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黑石铁府赶出去的弃徒霍岩吗？他居然敢来斗宝大会？”
“一个被废掉的弟子，能拿出什么像样东西？怕是来凑热闹的。”
沈奎看见霍岩，嗤笑一声，高声开口，刻意让所有人听见：“霍岩，你若是拿不出灵兵，趁早认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霍岩抬眼，淡淡看他一眼，没有争辩，抬手，缓缓拔出了潜龙斩。
锵——！
龙吟再起，金纹游刀，光华席卷四方！
全场瞬间安静。
第六章 斗宝夺魁，恩怨了结（本卷收尾）
上品灵兵的气息扩散开来，高台之上几位锻道长老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落在那柄长刀之上，满脸震惊。
“上品灵兵！这少年居然锻造出了上品灵兵！”
“刀内蕴有微弱兵魂，还有异火淬炼的痕迹！这锻造手法，精妙至极！”
原本围着沈奎赞叹的宾客，全部转头涌向霍岩的展台，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沈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柄潜龙斩。
不可能！
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弃徒，怎么可能炼出上品灵兵！他拼尽全力，也只炼成一柄中品青岚刀，差距天差地别！
“一定是他捡来的兵刃！不是他亲手锻造的！”沈奎急声嘶吼，“长老明鉴，他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为首的白发锻道长老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刀身纹路，闭目感知片刻，缓缓开口：“刀上锤印连贯，火候均匀，异火烙印新鲜，确是近期亲手锻造，不假。”
长老转头看向霍岩，温和问道：“少年，你这兵刃，可有名字？”
“潜龙斩。”霍岩平静作答。
“好名字，龙藏于刃，厚积薄发。”长老点头，当场宣布评判结果，“本次万宝斗宝大会，魁首——霍岩！”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掌声如雷。
沈奎浑身发冷，脸色惨白，所有的风光、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霍岩看向失魂落魄的沈奎，声音清晰传遍广场：“三年前，你陷害我，盗取我的锻兵思路，害我被逐出师门。今日斗宝，胜负已分。”
“我赢，不是靠投机取巧，是凭手上锤，炉中火。你偷来的东西，终究撑不起你的野心。”
一旁，黑石铁府的府主也在人群之中，亲眼目睹全过程，再回想往日疑点，心中懊悔万分，满脸羞愧，走到霍岩面前，低声致歉：“霍岩，是老夫当年昏聩，错信谗言，委屈了你。你可愿意重回铁府，我把赤心熔炉，正式传给你。”
霍岩轻轻摇头。
从前他向往铁府传承，可三年前被斩断手指、扫地出门那一刻，那份念想就已经淡了。
他的道，是潜龙火，是自己一锤一锤敲出来的路，不必再依附黑石铁府。
“多谢府主好意，不必了。”
大会的奖赏送了上来：一袋高阶锻矿石、一卷上古锻兵残谱，还有一枚赤石域锻师的金印，凭此印，可自由出入各大矿场，采购珍稀材料。
霍岩收好奖赏，把潜龙斩归入刀鞘。
他看向沈奎：“今日斗宝，恩怨了结。往后你若再暗中算计于我，我不会再留手。”
沈奎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众人鄙夷的目光里，狼狈地挤出人群。
阳光洒在广场，霍岩背起长刀，转身离开万宝广场。
锤声不息，炉火长存。
从前潜龙困于尘埃，一朝火起，斩破阴霾。
往后山河辽阔，他携龙火与铁锤，走遍四方，锻神兵，铸锋芒，以锻师之道，行走天下。
（第五卷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