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戍边》
第一章 罪卒孤影
朔风卷着黄沙,横扫苍莽的黑狼边关。
连绵的夯土长城绵延向远山,城头大旗残破,“大靖”二字被风沙磨得模糊。
校场角落,一群衣衫破烂、镣铐加身的罪卒,正埋头搬运石块修补城墙。
为首的少年名叫陆峥。
十七岁,曾经是黑狼关副将陆靖远之子,自幼习刀,一手奔雷刀法在边关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及。半月之前,一份密报送到总兵帐,诬陷陆靖远私通北蛮,出卖军情。
证据“确凿”,陆靖远当场下狱,陆家满门获罪。陆峥本该一同问斩,多亏几位老将苦苦求情,才改判贬为罪卒,发配城头苦役,生死听天由命。
“呵,这不是陆小刀吗?昔日风光的陆小公子,如今也成了搬石头的罪囚。”
一道嘲讽的声音响起。
两名亲兵簇拥着一名锦衣武官走过来,是边关参将魏奎,也是构陷陆家的主谋。北蛮许诺他重金,只要除掉陆靖远这个熟悉蛮人战法的宿将,以后边关互市好处分他一半。
魏奎停在陆峥身前,居高临下,靴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碎石。
“陆峥,别白费力气盼着翻案了。你爹通蛮铁证如山,等几日文书一到,他人头就要挂在关前旗杆上。你乖乖当你的罪卒,说不定还能多活几日。”
陆峥缓缓抬头,一双眸子漆黑沉静,没有崩溃哭喊,只有压在深处的寒意。
“我爹一生戍边,血染战袍,绝不会通蛮。魏参将,你心里清楚,那些证据,都是假的。”
“哦?是吗?”魏奎嗤笑一声,抬手一挥手,旁边亲兵上前,一巴掌朝着陆峥扇去。
陆峥肩头微沉,侧身避开。
“还敢躲?!”亲兵怒喝,抽出腰间佩刀就要威吓。
“边关苦役,禁止私斗。”城头一名老戍卒低声劝了一句,他受过陆靖远恩惠,有心护着陆峥。
魏奎冷冷扫了老卒一眼,压下动手的念头,冷笑:“行,我不现在动你。再过三日,北蛮部族就要来叩关劫掠。到时候,我把你们这批罪卒,全部派去前哨探敌。蛮人的弯刀可不会讲什么冤屈。”
说完,魏奎带着人扬长而去。
旁边一同服苦役的罪卒低声劝陆峥:“魏奎摆明了要借蛮人的手除掉你,这一趟探哨,九死一生啊。”
陆峥攥紧拳头,掌心嵌入砂石。
他自幼跟着父亲研读蛮人战法,苦练奔雷刀,一身修为卡在淬体九重,只差一步踏入武师。只是沦为罪卒之后,兵器全部被没收,手上连一把短刃都没有。
“我不会死在蛮人手里。”陆峥低声道,“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找出魏奎通蛮的证据,为我爹翻案。”
三日转瞬而至。
号角声划破清晨,北蛮一支千人部族,果然向着黑狼关方向压来。
魏奎立刻下令,点出十名罪卒,奔赴关外三十里的黑石谷探查敌情,陆峥赫然在列。
不给甲胄,不给制式长刀,每人只发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匕首。
魏奎站在关口,望着陆峥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阴笑。
黑石谷是蛮人设下的伏击点。这批罪卒,有去无回。
第二章 谷中反杀
黑石谷两山夹道,乱石遍地,枯草遍地,风声呼啸如同鬼啸。
十名罪卒一路赶路,人人神色惶恐。
“听说这谷里常年埋伏蛮人斥候,咱们进去就是送死!”
“魏奎根本就是要咱们死!”
众人边走边低声议论,越靠近谷口,脚步越是迟疑。
陆峥走在最前面,目光仔细扫视两侧山坡,多年随军养成的警觉,让他嗅到了危险。
“停。”陆峥抬手拦住众人,“不对劲,安静。”
话音刚落。
嗖嗖几声!
数十支羽箭从山坡乱石之后射出,直扑众人!
“小心!”
陆峥猛地撞开身边一人,同时脚下蹬地,侧身翻滚,躲开箭雨。其余几名罪卒躲闪不及,当场中箭,惨叫倒地。
山坡上,二十多名北蛮斥候提着弯刀,呼啸冲杀下来。蛮人个个身躯粗壮,弯刀寒光凛冽。
领头的蛮人头目盯着剩下几人,怪笑一声:“大靖的探子,全部杀掉!”
剩下的罪卒吓得腿都软了,四散逃窜,转眼就被蛮人追上。
片刻之间,谷里只剩下陆峥一人,直面二十余名蛮兵。
蛮人头目挥刀,两名蛮人率先扑向陆峥。
陆峥手中只有那柄锈匕首,他不退反进,奔雷刀法的章法流转全身。奔雷刀讲究快、猛、刚,一刀一出如惊雷炸响。
匕首短小,他便化刀法为短刺。
身影一闪,寒光一闪。
噗!
匕首精准划破一名蛮人咽喉。
另一人的弯刀劈到面前,陆峥矮身避开,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骨骼碎裂之声响起。
转眼两人倒地。
蛮人头目脸色一变,没想到一个大靖罪卒居然这般凶悍,一声令下,所有人合围,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陆峥游走在乱石之间,借地形周旋,匕首起落,招招奔着要害。他不求花哨,每一击都搏命。
半个时辰血战过后。
地上躺满蛮人的尸体。
二十多名蛮斥候,尽数伏尸谷中。
陆峥身上添了好几道刀伤,衣衫浸透鲜血,呼吸粗重,站在尸堆中央,稳稳站住。
他收了匕首,开始翻找蛮人头目的随身皮囊。
很快,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密信,落入陆峥手中。
是魏奎写给蛮人首领的回信!上面写着关内布防,约定今夜三更,打开侧门,放蛮人入关劫掠。
陆峥心头巨震。
这就是魏奎通蛮的铁证!
他小心收好密信,又挑了两把完好的蛮人弯刀,卸下蛮兵身上简易皮甲。
不能直接回关口。魏奎手握兵权,一旦回去,魏奎可以直接扣下他,销毁信件,反咬他勾结蛮人。
“不能直接回黑狼关,得去找镇守后营的老周将军。周将军素来刚正,和我父亲交好,只有他能信我。”
陆打定主意,避开大路,绕走山间小径,向着后营方向赶去。
只是他不知道,还有一队蛮人接应人马,正在赶往黑石谷。
第三章 危局拦路
陆峥沿着山涧小路疾行,伤口不断渗血,体力消耗巨大。
刚翻过一道山梁,前方林间忽然走出一队人马。
一共七名蛮人骑兵,战马踏着落叶,拦住去路。
为首的蛮将身披兽皮甲,手持狼牙棒,正是方才斥候队的接应头领。他看见黑石谷方向飘起淡淡的血腥味,本是过来查看情况,迎面撞上陆峥。
蛮将一眼看见陆峥身上沾染的蛮人血渍,还有腰间挂着的蛮刀,立刻明白:“是你,杀了我的人!”
蛮将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奔腾,狼牙棒带着呼啸风声,朝着陆峥当头砸落!
狼牙棒沉重,力量狂暴,若是打实,当场骨碎身亡。
陆峥不敢硬接,脚步疾退,同时凝神运转奔雷劲。
淬体九重的力量尽数灌注双臂,双手握紧蛮弯刀。
狼牙棒砸在地面,碎石飞溅。
陆峥抓住对方招式老劲已尽的空隙,猛地向前突进,一刀劈向马腿!
刀锋锋利,咔嚓一声,马腿斩断。
战马嘶鸣一声,轰然栽倒,蛮将从马背上摔落。
蛮将落地,暴怒嘶吼,挥舞狼牙棒和陆峥缠斗。
剩余六名蛮骑兵同时包抄,从两侧合围。
陆峥以一敌七,身上伤势本就未愈,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落在下风,身上又添新伤。
一刀格挡之时,巨大力量震得他虎口裂开,弯刀险些脱手。
“这样下去撑不住。”陆峥心念急转。
他余光瞥见旁边崖边堆积的松动乱石。
陆峥一边缠斗,一边慢慢向崖边挪。
蛮将以为他被逼到绝路,大喜,全力猛攻,步步紧逼。
就是现在!
陆峥虚晃一刀,向后佯退,同时一脚狠狠踹向崖边根基不稳的巨石。
轰隆!
大片山石轰然崩塌,滚落的石块砸向蛮人骑兵!
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蛮兵被乱石砸倒。
蛮将躲闪不及,肩头被巨石砸中,动作一滞。
陆峥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纵身突进,奔雷一刀,直斩脖颈。
蛮将倒地,再无动静。
一番苦战,七名骑兵尽数解决。
陆峥喘着粗气,靠在岩石上休息,简单撕下一截衣料包扎伤口。
这一番耽搁,天色已经渐晚。
距离三更,越来越近。
一旦到了约定时辰,魏奎打开侧门,蛮人大军入关,黑狼关数万军民,都要遭难。
陆峥不敢久留,挑了一匹完好战马,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直奔后营。
第四章 夜入后营,当面证罪
夜色笼罩边关,月色暗淡。
黑狼关分为前后两营,前营归魏奎掌管,后营由老将周苍统领,兵力三千,独立驻防。
陆峥绕开前营哨卡,凭着熟悉的密道,来到后营营门之外。
守营士兵见他一身血污,提着蛮刀,当即拔刀戒备。
“我是陆峥,求见周老将军!有通蛮密信,事关边关存亡!”
士兵不敢擅断,立刻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一身铠甲须发花白的周苍快步赶来。
看见浑身是伤的陆峥,周苍眉头一皱:“峥小子?你怎么来了?魏奎派你去黑石谷探敌,你不该活着回来。”
陆峥翻身下马,双手把油布密信捧出:“周伯,来不及细说,您看这个!魏奎私通北蛮,约定三更打开侧门,放蛮人主力入关!陷害我父亲,也是为了扫清障碍!”
周苍接过密信,灯下仔细阅读,越看脸色越是沉重。
信上笔迹,他认得,正是魏奎的手书!
周苍手掌攥紧信纸,须发颤动:“好贼子!我还以为只是证据有误,没想到他真的卖国!”
“周伯,距离三更不到半个时辰了!”陆峥急声道,“我们得立刻带人过去,截住魏奎!若是蛮人入关,大祸铸成!”
周苍立刻传令,点起一千精锐步卒,悄悄行军,朝着西侧侧门潜行。
西侧侧门,此时一片安静。
魏奎带着心腹亲兵,已经等候在此,时不时抬头看向关外黑暗,等待蛮人大军。
“时辰快到了,等蛮人进来,拿下黑狼关,我便是新的守将!”魏奎低声和身边的心腹笑道,“陆靖远那老东西,明日便可枭首。”
话音未落,四周火把骤然亮起!
周苍的兵马团团合围,喊声四起!
“魏奎通蛮叛国,拿下!!”
魏奎大惊失色,猛地转头,看见人群之中,浑身是血的陆峥,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你!!”魏奎又惊又怒,拔出佩刀,“杀了他们!”
魏奎身边数十亲兵拔刀迎战。
陆峥目光一冷,提刀冲出,直扑魏奎。
“魏奎,你的命,我来取!”
第五章 刀斩奸佞
火把摇曳,光影跳动。
侧门之前,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
周苍麾下都是常年戍边的老兵,战力强悍,魏奎亲兵人数太少,转眼节节溃败。
魏奎知道大势已去,心神大乱,却依旧不肯束手就擒,提刀迎上陆峥。
“陆峥,你毁我大事!就算我死,也要拉你陪葬!”
魏奎也是淬体九重的武者,刀法走阴柔刁钻路子,招式阴毒。
双刀相撞,当的一声巨响。
魏奎刀法连绵,招招朝着陆峥伤口招呼,想要借着陆峥负伤的优势快速取胜。
陆峥伤口被牵动,剧痛阵阵,额头渗出冷汗。
但是他心中憋着满腔怒火,父亲蒙冤、自身沦为罪卒、边关万千百姓的安危,尽数压在心头。
奔雷刀法,尽数展开。
刀势如惊雷滚滚,不再保留。
以前他练刀,重在守御杀敌,此刻心中一腔浩然戍边之志融入刀法,刀势愈发雄浑霸道。
“奔雷·惊雷裂野!”
陆峥一声低喝,一刀劈出,刀气裹挟劲风,威势暴涨。
魏奎急忙横刀格挡。
咔嚓!
他手中长刀直接被一刀劈断!
刀锋去势不减,落在魏奎肩头。
鲜血喷溅。
魏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陆峥刀尖抵住他咽喉:“说!陷害我父亲的其余同党,还有谁?”
剧痛之下,魏奎心防崩溃,颤抖着供出关内另外两名收受蛮人贿赂的官吏。
周苍派人一一拿下。
魏奎供认完毕,满眼怨毒:“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峥眼神冷冽:“你出卖边关百姓,死不足惜。”
手起,刀落。
奸佞授首。
就在这时,关外远处,马蹄轰鸣。
北蛮主力部族已经如约赶到,远远听见关内厮杀之声,察觉计划败露,蛮族首领一声令下,蛮族骑兵向着关口冲锋,打算强行破关!
“蛮人来了!准备迎敌!”周苍高声传令。
陆峥转身,看向汹涌而来的蛮骑,握紧染血弯刀。
“周将军,给我一副甲胄,一把制式战刀。我陆峥,请战!”
周苍看着少年挺拔身影,心中感慨,当即取来一副精良皮甲和一柄制式长刀,递给陆峥。
“好!今日,便和我一起,守住黑狼关!”
第六章 边关扬刀(本卷收尾)
蛮人数千骑兵滚滚冲锋而来,马蹄震动大地。
关口之上,号角吹响,守军列阵,长矛如林,箭矢上弦。
陆峥披甲提刀,站在阵列前列。
蛮骑冲到关前,强攻关口,无数蛮兵呐喊着扑上来。
大战开启。
陆峥杀入敌阵之中,奔雷刀法纵横驰骋,一刀下去,所向披靡。
刀光起落,蛮人接连倒地。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罪卒,而是重归战场的戍边刀客。
血战整整两个时辰,天色破晓。
蛮族死伤惨重,始终无法冲破防线,蛮族首领知道再难取胜,无奈下令撤军,带着残部狼狈退走。
关内,遍地血污,守军伤亡不小,终究守住了黑狼关。
大胜之后,周苍连夜写好奏折,连同魏奎供词、通蛮密信,快马加急送往京城。
几日之后,朝廷批复文书送到边关。
魏奎及其同党罪责确凿,全部伏诛;陆靖远冤屈洗清,官复原职。陆峥血战破敌、截获密信、保全边关有功,免去罪卒身份,授边关校尉,统领一支斥候队。
牢狱之中,陆靖远被释放出来。
父子相见,相视无言,良久方才开口。
陆靖远看着满身伤疤的儿子,眼中欣慰:“好小子,守住了边关,也守住了本心。”
陆峥拱手,握紧长刀,望向关外苍茫荒原。
曾经蒙冤落难,沦为罪卒,受尽折辱。
一朝洗冤,横刀破敌,护家国,斩奸邪。
边关风沙不息,长刀在握。
往后岁月,他驻守黑狼关,刀镇北蛮,不让胡骑踏过大靖寸土。
烽烟万里,一刀戍边。
(第三卷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