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静了一瞬,只听见外头芦苇叶被夜风刮得沙沙作响。
吴大壮愣愣地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又怕动静太大,赶紧捂住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了!”
“光是毒钉和绊索还不够。”陈默从怀里摸出那三枚边角有些发软的低阶震荡符,目光越过刘丹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抱膝坐着的女人身上。
那是跟着他们一起从山洞传送过来的三名散修之一。
先前在山洞里听刘丹师提过一嘴,这女人叫韩雅,以前在坊市里靠替人描摹低阶符箓混口饭吃。
察觉到陈默的目光,韩雅缩了缩肩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泥,声音有些发紧:“陈、陈道友……”
“你懂符理。”陈默把三枚震荡符递过去,“这符受了潮,单张激发的威力顶多炸翻一层浮土。你能不能在不散掉灵气的前提下,把这三道符的符胆连在一起,改造成子母连环激发的路数?”
韩雅接过符纸,指尖在符文边缘轻轻捻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冷光仔细看了几眼:“符纸背面涂过防潮的鱼胶,里面的朱砂还没散。要连起来不难,只是……我现在灵力近乎枯竭,没法隔空催动。”
“不需要隔空。”陈默从怀里扯出半截极细的铜丝——那是先前在山洞修补阵盘时剩下的边角料,“用铜丝穿过符胆,埋在棚子正前方的烂泥底下,铜丝另一头引到你藏身的芦苇丛里。到时候听我动静,我手背在后面比两短一长,你就往外预留半寸灵力;等我趴在地上拍击地面,你就直接扯动铜丝,把最后那点灵力撞进去。”
韩雅捏着铜丝,抬头看了一眼棚子外头。
棚子正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正是这片洼地最深的一处泥眼,哪怕是在夜里,底下也在每隔几息就咕嘟冒出一个拳头大的惨绿气泡。
她脸色微微一变:“那底下淤着一整窝的腐尸毒气,三张震荡符同时往下炸,泥壳子一破,底下的尸气全得翻上来!”
“翻上来才好。”陈默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他们人多,修为比我们高,只有把水搅浑了,大家都在泥里摸瞎,我们的刀才够得着他们的脖子。”
他又转头看向刘丹师和王铁匠:“刘丹师,把大家遮脸的破布全用尿水浸湿了,尿骚味虽然冲,但能挡住大半尸气往鼻子里钻。铁匠,你昨天卸下来的那个锈铁锹头呢?”
王铁匠愣了一下,从屁股底下摸出那块巴掌大、沉甸甸的生铁锹头:“在这儿呢。”
“拿牛筋绳找根硬木棍绑紧了,当个临时铁锤放在手边,再把那几块没敲完的断剑废铁摆在脚底下。”陈默拍了拍手上的泥,“戏既然要做,就得做全套。”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没人再闲着。
陈默亲自拿着一根削尖的枯枝,趴在泥眼上方的浮土上,一点点抠开表层的烂泥。
泥水冰凉刺骨,顺着指甲缝往肉里钻,冻得十指发木。
他在泥眼正上方埋好韩雅改过的三连震荡符,又在上面虚虚盖了一层干草和碎泥,最后在旁边插了一根不起眼的断枝,旁边还故意露出一截王铁匠敲出来的粗铁钉,作为站位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死鱼肚皮似的灰白。
黑水泽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湿雾,吸一口气,喉咙里全是带着腐叶臭味的凉水珠子。
陈默退回烂泥棚子跟前,抓起一把混了血痂的烂泥糊在自己脸上,又把衣领扯破了一大块,歪歪斜斜地靠在棚子门口。
王铁匠把那柄用铁锹头绑成的简陋铁锤抱在怀里,旁边散落着几块废铁,闭着眼装死;刘丹师则死死护着他那个瘪了一半的药箱(外头套了个破竹篓掩人耳目),缩在最里头直哼哼。
至于孙二娘和韩雅,早已钻进了两侧半人高的烂芦苇荡里,连衣角都没露出来。
陈默偏过头,朝不远处的水洼努了努嘴。
早已扒开了后背一点血痂、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吴大壮深吸了一口气,猫着腰摸到了南面那个大水洼边。
他先是蹲在泥水里发了会儿呆,紧接着就像是真的饿急了眼,抡起蒲扇大的巴掌,猛地往浑浊的水洼里一扑!
哗啦——!
泥水四溅。
“他娘的……滑不溜秋的,别跑!”
吴大壮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干嚎了一声,整个人又往前扑了一下,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直接栽进了水洼里,两条粗壮的腿在泥水里胡乱蹬踹,弄出老大一阵扑腾声。
这动静在死寂的清晨里传出去老远。
陈默靠在烂木头上,耳朵微微一动。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北面那片枯树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昨晚那三个偷懒的小喽啰。
这次的脚步声极重,足足有六七个人,踩得沿途的枯枝噼里啪啦乱响,连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二当家,就在前头!听着像有人落水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声音隔着雾气传过来。
“哼,老子就说这两天传送阵有古怪,昨晚那三个废物还敢糊弄老子说没见着人,回去先扒了他们的皮!”
伴随着一声粗豪的狞笑,芦苇丛被一把长刀粗暴地劈开。
七道人影顺着土坡轰隆隆地冲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壮汉,敞着怀,胸口黑毛里刺着一截青黑色的枯木纹身,手提一把厚背九环大刀,浑身上下透着股炼气六层的彪悍气息。
他身后跟着六个同样穿兽皮短打的汉子,手里不是提着铁叉就是握着鬼头刀,个个眼神凶狠,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野狗,瞬间把这片小小的洼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在水洼里扑腾的吴大壮像是被吓傻了,浑身一僵,满脸是泥地转过头,裤裆底下哗啦啦往下淌黑水,脖子一缩,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哟呵,还真让张彪二当家说准了,好大一窝肥羊!”先前说话的那个尖脸汉子看清洼地里的情形,兴奋得直搓手。
张彪。
陈默垂着眼皮,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个炼气六层的独眼壮汉对上了号。
张彪根本没正眼看水洼里的吴大壮,他迈开大步,高筒皮靴踩得烂泥噗嗤乱溅,走到陈默他们搭的那个破棚子跟前,狞笑一声,抬起右脚就狠狠踹了上去!
本就是用枯枝和烂泥糊弄出来的矮棚当场塌了一大半,烂泥碎木砸了里面的瘦高散修和矮胖散修满头满脸。
那两人根本不用演,吓得抱住脑袋就是一阵杀猪般的尖叫。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陈默像是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从破棚子边上扑出来,双膝一软,差点跪进泥里,满脸堆着卑微讨好的假笑,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几位爷,手下留情!我们是从外头不小心误踩了古传送阵掉下来的,阵盘炸了,兄弟们全都摔断了骨头,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全在这儿,什么都给您,只求几位爷留条活路!”
说话间,他两条胳膊像是害怕挨打似地缩在身前,右手却顺势背到腰后,对着右侧那丛烂芦苇的方向,极其隐蔽地伸出两根手指屈了屈,紧接着又直直伸出一根。
两短一长。
芦苇丛里,一片枯叶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张彪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污泥、只敢弯着腰说话的陈默,独眼里满是不屑。
他把九环大刀往泥地里一拄,大马金刀地蹲下身子,伸出蒲扇般满是老茧的糙手,啪啪两下,重重拍在陈默的左脸上。
手掌上带着浓重的汗臭和隔夜的酒气,力道大得把陈默的脑袋拍得往旁边一偏。
“留条活路?”张彪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小杂种,打听打听,进了这黑水泽,就是到了咱们黑木寨的地盘!咱们寨子里的规矩,外来的肥羊,要么交有用的人,要么交命!”
他站起身,独眼像鹰隼一样在塌了一半的棚子里扫了一圈。
当看见缩在里头、死死抱住药箱竹篓的刘丹师,以及旁边虽然吊着胳膊、但右手骨节粗大、怀里还抱着半截铁锹头改造的粗笨铁锤和几块废铁胚子的王铁匠时,张彪那只独眼猛地亮了起来。
黑水泽这鬼地方,最缺的就是能看病解毒的丹师和能修补兵器的铁匠!
“运气不错,居然还有两个带手艺的。”张彪伸出刀鞘,点向刘丹师和王铁匠,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那背药篓的老头,还有那个抱铁锤的独臂铁匠,留下来给老子当苦力。至于其他人嘛……把身上的衣服扒光了,自己跳进前头的泥坑里去,省得老子费刀!”
“爷、爷,这可使不得啊……”
陈默脸色发白,脚下像是站不稳似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伸手去拽张彪的裤腿:“刘、刘丹师是我们这帮人的救命稻草,没了他的药,我们、我们还没走出这林子就得毒发身亡了……爷,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知道前头山洞里还藏着半箱子中品灵石,我、我带您去挖,您把丹师留给我们……”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胡扯,脚后跟一边在烂泥里悄悄往后蹭,整个人刚好停在了那根断枝和铁钉后方两尺远的地方。
“半箱子中品灵石?你看老子像不像傻子?”
张彪被他缠得心头火起,往前逼近一步,那双沉重的高筒皮靴,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在了那截半露在外的断枝上!
周围那六个炼气期的匪徒也哄笑着围拢过来,全数踏进了洼地中央最松软的那片腐泥圈里。
“滚一边去!”
张彪彻底没了耐性,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陈默的胸口上,同时左手往前一探,五指如钩,直接抓向棚子里刘丹师的衣领。
这一脚力道极大。
陈默只觉得胸骨一阵闷痛,喉咙发甜,但他根本没有半点卸力的动作,反而借着这一脚的狠劲,整个人顺势往后一扑,重重摔在两步外的硬泥埂上。
落地的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惊恐和讨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十指分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下的地面狠狠一拍!
泥水飞溅!
几乎是同一刹那,右侧芦苇丛里的韩雅猛地拽动了缠在指尖的铜丝,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灵力顺着铜丝轰然撞进地底!
轰!轰!轰!
三声闷雷般的炸响,毫无征兆地在张彪脚底板底下连环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但原本就薄如蛋壳的洼地泥层瞬间被这股连环震荡力掀了个底朝天。
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泽腐尸毒气,夹杂着黑臭的烂泥浆,像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黄绿色毒龙,轰隆一声从地底直冲起两丈多高!
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黄绿毒雾瞬间吞没了整片洼地。
“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啊!眼睛辣死了!”
惨叫声当场炸锅。
张彪首当其冲,脚下一空,半截身子直接陷进了炸开的泥坑里。
他刚想张嘴大骂,一口腥臭辛辣到了极点的黄绿浓雾混合着烂泥浆就直接灌进了嗓子眼,呛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炭烫过一样剧痛,那只仅存的独眼更是被尸气熏得血水横流,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杂种!你敢阴老子——”
张彪又惊又怒,凭着炼气六层的凶悍本能,拔出九环大刀就想往后退,同时拼命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屏住呼吸。
可这沼泽尸气霸道无比,专蚀护体灵光,加上脚下全是刚炸翻的稀泥,他一刀劈出去,只砍翻了一团臭水,脚底下一滑,差点仰面栽倒。
“动手!”
浓雾外围,陈默扯下早就用尿水浸湿的破布死死勒在口鼻上,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左侧芦苇荡里,孙二娘猛地蹿出,手里的牛筋绳借着腰腹的拧劲贴地甩出,精准无比地套住了两名正慌乱往外爬的匪徒脚踝,双手往泥地里一撅!
噗通!
那两名匪徒连刀都没来得及举稳,整个人就脸朝下狠狠砸进了泥浆里,下巴正好磕在王铁匠昨晚埋下的毒钉上。
涂满麻沸草和腐泥的铁钉瞬间扎破皮肉,两人半边脸当场麻木,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在泥水里痛苦地抽搐起来。
与此同时,南面水洼里的吴大壮猛地从水里暴起!
他早就把一块湿透的尿布咬在嘴里,双手抡起一根碗口粗、沾满硬泥的死树干,像头蛮牛一样冲进黄绿浓雾的边缘,看准那两个被孙二娘绊倒的倒霉鬼,照着后脑勺就是两记闷棍!
砰!砰!
沉闷的骨裂声混在咳嗽声里,那两名炼气初期的匪徒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往东边跑!这边没雾!”
雾气里,一名反应稍快的匪徒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从泥坑里爬出来,看准了东侧土坡的缺口,拔腿就想往外逃。
刚跑出两步,还没等他吸上一口新鲜空气,侧后方的枯树阴影里,陈默已经举起了手里的竹制吹管。
腮帮子微微一鼓。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一根涂满了浓缩麻药的细长芦苇刺,破开薄雾,精准地钉进了那名匪徒的小腿肚子里。
那匪徒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大腿根,整条右腿像是变成了别人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又一头栽回了翻滚的黄绿毒雾里。
他拼命张大嘴想要呼救,可浓烈的尸气顺着喉咙直往肺里钻,不过两息工夫,就卡着脖子翻起了白眼,手脚乱蹬着没了声息。
接连不断的闷棍声和倒地声,在浓雾里显得格外渗人。
陷在泥坑正中的张彪彻底慌了神。
他不知道外头到底藏了多少人,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索命的暗器,肺里的空气已经快要耗尽,头脑一阵阵发晕。
“给老子滚开!”
张彪眼角崩裂,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体内炼气六层的灵力不顾一切地轰然炸开,手里的九环大刀抡成一团狂暴的乌光,硬生生将身前的浓雾和烂泥劈开了一条三尺宽的通道!
他甚至顾不上脚下还陷着另外两个正在惨叫的手下,借着大刀劈地的反震之力,整个人狼狈不堪地从泥坑里连滚带爬地蹿了出去,一路冲上了北面的土坡。
新鲜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张彪扶着一棵枯树,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出来的全是带着黑泥的血沫子。
他抹了一把刺痛流泪的独眼,转过身,刚想指着底下的洼地放两句狠话,把场子找回来。
可下一秒,他到了嘴边的叫骂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
只见下方渐渐变淡的黄绿雾气边缘,刚才还在水洼里装孙子的那个大个子,正单膝跪在泥水里,两只大手像按死狗一样,把两名黑木寨的兄弟死死按在毒泥里,旁边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侧面的芦苇丛边,一个女人正冷冷地从一具尸体脚踝上收回牛筋绳。
而在那座塌了一半的烂泥棚子旁边,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求饶、还被他拍了两巴掌的年轻小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小子脸上蒙着湿布,手里捏着一根不起眼的竹管,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正隔着残存的毒雾,毫无波澜地盯着他。
没有狞笑,也没有挑衅。
就像是一个屠夫,在看一头不小心挣脱了绳索的猪。
张彪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寒气,连带着刚刚被踹过陈默的那条右腿都开始隐隐发麻。
这根本不是什么摔断了腿的肥羊!
这是一群比黑水泽的毒鳄还要狠毒百倍的疯子!
张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句狠话也没敢再放,握着九环大刀的手紧了紧,猛地一咬牙,转身钻进枯树林里,连头都不敢回地夺路狂奔。
吴大壮从泥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陈兄弟,追不追?这独眼龙中了尸毒,跑不快!”
“不追。”
陈默放下手里的吹管,扯下脸上那块臭烘烘的湿布,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气的冷空气,“炼气六层临死反扑,够换我们两条命。况且这林子里全是他的人,追出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看着下方已经渐渐散开的黄绿毒雾,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拿完东西立刻换地方。”
不用他多吩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王铁匠和那两个散修立刻冲了上去,配合着孙二娘和吴大壮,三两下就把泥坑里那六个已经没了气息的黑木寨匪徒扒了个精光。
片刻后,所有战利品全堆在了洼地边的干土上。
六把豁了口的鬼头刀和铁叉被挑拣了一遍,留下了三把材质最好、刀刃最厚实的精铁刀;几十块沾着泥血的下品灵石;两个用蜡封着口的小瓷瓶——刘丹师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一亮,确认是炼气期常用的聚气散。
除了这些,孙二娘还从刚才张彪站过的地方,摸出了半截掉在泥里的灰白色骨哨。
骨哨不知道是用什么妖兽的腿骨磨出来的,上面钻着三个小孔,边缘被摩挲得油光发亮,只是尾端刚才被张彪自己一脚踩裂了一道缝。
陈默蹲下身,把那三把铁刀分给吴大壮、孙二娘和王铁匠,又把聚气散塞进怀里,最后捡起了那半截骨哨。
他用袖子擦干净骨哨上的烂泥,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黑木寨的人既然在这片沼泽里分片巡逻,彼此之间必然有传讯的手段。
刚才张彪逃得那么干脆,连手下的死活都不管,绝不是怕了他们,而是急着回去摇人。
陈默眼珠微转,拿着骨哨走到土坡上方,看了一眼张彪逃走的方向,将骨哨凑到嘴边,试探着吹了一口气。
呜——
一道极其尖锐、带着某种奇特颤音的哨声,瞬间刺破了黑水泽上空的浓雾,传出去足有数里远。
洼地里的众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仅仅过了三息。
东北方向大概两三里外的浓雾深处,忽然清晰无比地传来了回应的哨声。
呜——呜——呜——!呜,呜!
三长,两短。
紧接着,更远一点的东南方向,也响起了同样三长两短的哨音,彼此呼应,像是一张正在悄无声息收拢的大网。
陈默握着那半截骨哨,听着风里传来的回音,非但没有慌乱,眼底深处反而慢慢浮起了一丝算计的微光。
“把尸体全拖进泥坑里踩下去。”他转过身,随手把骨哨抛了抛,“看来这黑木寨的规矩,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