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地道被水逼出后，黑蛇开始把守军全数收进内寨。
赵川没有趁乱冲击已经松动的墙体。
塌陷区仍在渗水，任何重物通过都可能让地面继续下沉。
他让工匠用木桩标出危险边界，再把外墙缺口和废弃地道分开看守。
联盟要做的不是把所有人挤进黑蛇营寨，而是让疤脸再也不能从外面调人补位。
散人大会留下的地图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十七支签约队伍按事先约定的线路分布在营寨外围。
石敢的人守住旧采道和北侧坡口，宋芹的人看住集市方向，乌木队则带工匠守着车辙最明显的西路。
其他队伍分守山脊、沟谷和两条临时撤退线。
六支观望队伍没有被编进前线。
他们在更远的位置提供水、担架、引路和备用住处，仍能随时选择退出。
没有谁因为不直接参战，就被算成欠了联盟一份人情。
赵川和我沿着外线走了一遍。
每处高地都能看见下一处的信号，彼此之间却没有挤成一条密不透风的人墙。
若一面旗倒下，另一队仍有空间转移。
联盟的外圈不是一道墙，而是许多条相互照应的路。
灰旗仍在东面山脊停留。
邵衡没有继续进攻，也没有宣布撤出。
他派人送来口信，说灰旗只负责守住东侧通道，不会进入黑蛇内寨。
赵川接受这个安排，却让侦察员继续记录他们的位置。
不主动挑衅，不等于可以把警戒交出去。
疤脸从内墙送来第二封信。
他要求联盟停止合围，并把泉眼、公仓和晶核份额交由黑蛇重新管理。
否则，他会从内寨放出所有能战斗的人，沿着东侧通道冲出去。
孙茂听完只说：“他把命令写得像菜单，还当我们会照着点。”
赵川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信里的威胁原样抄在公开板上，让各队代表都能看见。
联盟没有封死所有出路。
北侧留着一条宽阔通道，通道外设有登记点和救护棚。
任何放下武器的人都可以从那里离开，愿意接受安置的人也能留下。
通道不允许携带武器进入，但不会检查他们过去属于哪支队伍。
刚搭好救护棚，便有个年轻守卫从内寨跑出来。
他没有带刀，肩膀上却插着半截箭杆。
守在通道口的人没有立刻围上去。
苏晚先走到他能看见的位置，让他停在石标外，再叫医护队带着担架靠近。
那人说，地道里还有十几个人，疤脸不许他们出来。
他不肯交代姓名，也不肯说自己是否参与过扣粮。
赵川没有逼他当场作证，只让他先把伤口处理好。
那人看着担架，又看向黑蛇内墙，最后把手里的短刀放到地上。
他走出标记线时，两名不同队伍的守卫同时跟上。
没有人替他宣布无罪，也没有人把他重新推回去。
通道第一次接住了一个不愿再替疤脸守门的人。
黑蛇几名外围守卫最先走出来。
他们将刀弓放在标记线外，随后双手空着走到登记桌旁。
登记员没有问他们是否愿意出卖疤脸，只确认名字、伤势和希望去的地方。
他们中有人选择暂时离开，有人要求先见同伴。
赵川安排两支不同队伍共同看守，避免有人借接触投降者报私仇。
疤脸的使者站在内墙上看完整个过程。
他没有再喊话，只命人把一面黑旗插在地道入口。
那面旗被水汽浸湿，边缘贴在石壁上。
何守田带着侦察员沿支渠外围继续辨认方向。
他不下地道，只从几个通风口听里面的动静。
有一处传来敲击声，两长一短，过一会儿又重复一次。
老程对照早前截获的短码，认为这更像队伍之间的应答，不是塌方声。
赵川将那处位置标成可能仍在使用的出口。
夜里，他让守军保持距离，不靠近通风口，也不向里面灌水。
第一场水攻已经让地面不稳定，继续往下动手可能伤到被困在里面的人。
联盟围住的是黑蛇的指挥和补给，不是要把所有人埋在地下。
第二天清晨，营寨外圈完全连上。
运粮车可以在己方控制的路线上绕行，黑蛇的传令者却再也无法不经观察地穿过山口。
从高处看去，十七面旗子分布在各处。
每面旗之间都留着能走人的间隔。
那不是疏漏，而是为撤退、救援和谈判留下的门。
白天里，黑蛇又派出一个人试探通道。
他隔着空地大喊，愿意交出十几箱粮食，条件是联盟撤走两面旗。
孙茂听完后没有立即回话。
粮食数目正好等于黑蛇上周从公仓搬走的那一批。
这不是额外赔偿，而是拿被抢走的东西再买一次退路。
赵川让传令员只答一句：粮食归还原主，通道继续开放，联盟不拿平民和普通守卫交换。
那人转身回去时，内墙上的黑旗被风吹得贴在墙面。
疤脸没有回复。
可这一次，联盟的各队都亲眼看见，放下武器的人确实能从北门离开。
几名黑蛇守卫站在墙头看了很久。
他们没有马上下来，却不再跟着使者一起辱骂。
赵川把最后一块地图压在石头下。
黑蛇已失去外层道路，内寨却仍握在疤脸手里。
他只要找到一处薄弱点，仍可能撕开包围。
午后，内寨钟声忽然响了三次。
接着，西侧一盏黑灯被人从里面推上墙头。
老程收到外围日志的同时，西路观察员也吹响了警戒哨。
黑蛇正在向西侧集结。
西侧原本是运送伤员的备用路。
赵川没有因为敌人集结就把那里所有人调走。
他只让最近的两支队伍把担架和药箱移到岩脊后，原地留下观察手。
石敢的向导认出内寨那盏黑灯不是进攻信号，而是地道里有人请求开门的旧记号。
可灯只亮了一次。
若黑蛇真要撤人，按旧规矩应该再亮两次。
疤脸显然知道联盟熟悉这套信号，于是故意只给半个暗示，等他们误判方向。
赵川让观察手继续盯着灯，不让传令队擅自改线。
紧接着，西边的地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止一队人正在靠近。
老程合上电脑，抓起挂在墙上的短哨。
这一回，黑蛇不是在试探出口。
他们准备把整条包围线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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