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器械的消息传开后，营地里先忙着清点木料。
旧公仓外堆着几种不同的木头，有些笔直结实，有些已经被虫蛀出细孔。
工匠没有按大小随意取用，而是逐根检查弯曲、裂缝和受潮痕迹。
能承重的粗木放在一边，直而轻的长木留给梯架，短木则用来做横撑与脚钉。
孙茂照着工匠报来的尺寸画图。
第一张图把攻城锤画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屋，侧面还留了三扇窗。
工匠问那些窗打算用来做什么。
孙茂回答：“通风，也方便从里面看路。”
赵川看完图纸说：“路在前面，不需要三扇窗。”
我把图上的窗全擦掉，只留下能看清结构的线。
孙茂叹气：“这是我第一次因为画得太周到被删稿。”
工匠量了黑蛇外墙的宽度和地面坡度。
那堵墙由粗木、石块和旧车板拼成，外侧高约两人，墙顶还能让守卫站立。
正门前的坡道不平，几处地面有浅沟，手推车经过时容易偏向一侧。
若攻城锤太重，推不上坡；若做得太轻，又可能撞不开外墙。
工匠提出用两根粗木做主梁，外面加横向木板分散撞击。
两侧加轮轴和防护板，推动时由多人分组拉绳，不让前排全靠肩膀硬顶。
车身留出检修位置，但不设置能让人探头的开口。
这些结构仍需要试验。
第一根主梁被搬上木架时，工匠发现木头中心有一道暗裂。
他立即叫停，将那根木料降级用作营地护栏。
没有人因为进度慢就要求把它塞回去。
攻城锤的主体改用另一根更短的木梁，撞击面加上拆下来的铁箍。
那几圈铁箍是从坏掉的推车轴上取下来的，不是新造的金属部件。
每一道固定都由两名工匠复核，确保撞击时不会松脱飞出。
云梯的制作更简单，也更考验尺寸。
木梯必须越过外墙，却不能长到抬动时失去平衡。
工匠先搭出一架短梯，在墙边测量放置角度和着地点。
每隔一段增加横档，梯脚则削成能压住泥地的平面。
顶部挂钩只用来暂时搭住墙沿，不承担多人同时攀爬的重量。
第一架梯子试放时，右侧梯脚陷进软土，梯身往旁边歪。
工匠没有让任何人爬上去，而是加宽梯脚，并在训练场重新选了一处接近真实坡面的地段。
几名队员扶住梯身，其他人从两侧拉绳固定。
他们先用沙袋测试承重，再让两名熟悉攀爬的人依次上梯。
每一步都按口令进行，梯子出现轻微晃动时，测试立刻结束。
云梯并没有因此变成安全的通道。
赵川在使用限制上写得很清楚：只能在确认落点后架设，任何队伍不得挤上同一架梯子。
攻城锤也先做空载推行。
工匠把车架推过碎石、浅沟和斜坡，记录每处偏移。
转弯时车轴发出一声脆响，整架器械停在坡边。
检查发现一侧固定木楔松动。
他们拆下木楔重做，又在车轴两侧加上保险绳。
没有人站在车前，也没有人把手放到可能被车轮夹住的位置。
这套训练持续了大半天。
推动攻城锤需要三组人轮换，前组控制方向，中组拉动主绳，后组观察车轮和坡面。
一旦口令不一致，所有人必须松力停下。
孙茂试着喊了一遍口令，结果把“停”喊成了“推”。
车架没动，因为工匠没有听见另一侧的确认。
赵川没有批评喊错的人，而是让两组重新约定发令与复诵顺序。
新口令试完之后，孙茂主动站到最远处复听。
他说：“这回要是再听错，问题就不是耳朵，是我和口令八字不合。”
晚些时候，联盟各队的工匠也来到营地。
乌木队负责检查车轴和护板，石敢的人提供可承重木料，宋芹的队伍测量外墙上方的弓箭射界。
他们没有把所有器械交给同一队保管。
攻城锤由三支队伍共同看护，云梯分别登记编号，绳索和备件则由后勤组按用途分发。
每件器械的尺寸、重量和损坏情况都写入清单。
有人提议再做一架更大的攻城锤。
赵川认为眼下更重要的是把现有器械送到战场，而不是继续堆重量。
黑蛇的外墙挡住正门，却也有两处旧车板接缝和一段靠近坡脚的木墙。
侦察队已经从远处记录了墙体形状，但没有靠近测量。
攻城锤若要发挥作用，必须由盾手掩护到接近距离。
云梯则需要弓手压住墙头，并确认墙后没有等待攀爬者的陷阱。
这两件器械都不能单独决定胜负。
第一次试着把攻城锤推上缓坡时，右轮忽然陷进松土，车身斜着滑向沟边。
前组下意识继续拉，后组却立刻喊停，两边的绳索绷成了不同方向。
乌木队的老工匠钻到盾牌后观察轮轴，发现不是车轮坏了，而是坡面承不住整架车的重量。
他没有让人硬拖，而是叫大家先把车架退回平地，再拆掉一块多余的侧板。
孙茂不舍得那块板，说它画在图上时很精神。
工匠回他：“图不会掉进沟里，车会。”
几名队员把侧板卸下后，前后组重新商量牵引节奏。
这一次，前组只负责带方向，后组控制车身，中间的人等两边都复诵后才发力。
攻城锤慢慢越过坡顶，车轮没有再偏。
没人欢呼，工匠只在图纸上划掉那块侧板。
云梯也按同一处坡面试放，石敢和宋芹的人轮流扶稳梯脚。
他们保留各队原来的旗号，却约定同一根白布结代表“停”，任何一队看见都能叫停。
器械第一次由三支队伍共同推动，靠的不是谁力气最大，而是每组都肯等另一组的确认。
赵川把这次失败和修正记在图纸背面，提醒大家实际战场上仍要先看地形。
夜里，工匠把攻城锤停在遮雨棚下，车轮前后塞入木块。
云梯拆成几段收好，避免黑蛇的观察员从远处判断数量。
赵川又让各队按训练结果核查推动人数与备用绳索。
孙茂把最后一栏填上“可出发”，随后又加了一行“出发不等于能撞”。
他说这不是泄气，而是让每个人记住器械仍要靠队伍推动。
老程在木棚里整理完脚本后门的最后一次测试记录。
他告诉赵川，黑蛇那套确认流程可能已经开始重复检查外围队伍。
如果攻城锤在坡道上停得太久，敌人有时间调回援兵。
赵川望着已经完成的器械，没有急着下令出发。
他让侦察队再确认一次黑蛇外墙的守备换班。
攻城锤能否抵达墙下，取决于那条坡道能不能在下一轮号角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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