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签下后的第二天,赵川把十七支队伍的代表叫到营地外。
他没有让所有人排成一条长队,而是按盾手、弓手、土枪手、传令员和后勤分组。
各队仍由自己的队长带领,训练场只统一口令和交接方式。
第一轮演练是集合。
短哨响三声,各队先在原地举手回应,再沿事先约定的路线前往集合点。
如果没有听清命令,就留在安全位置重复信号,不许跟着陌生队伍移动。
第一声短哨刚响,几名新队员就把手举过了头顶。
负责传令的老队员愣了一下:“这是集合信号,不是问谁会投降。”
新队员放下手,周围有人笑了两声。
赵川趁机让他们当场复述三种哨声的区别,直到每个人都能说出听错后该停在哪里。
第一次练习时,有两支队伍同时往南坡走。
他们发现方向不对后立刻停下,没有继续挤进狭窄通道。
赵川让传令员把地图拿出来,当众核对标记。
问题不是谁走得慢,而是两份地图上的集合点名称不一致。
一张写“南坡石墙”,另一张写“第三道石墙”。
附近正好有两段石墙,队员按各自地图行动都没有错。
孙茂将地名统一成编号,又让每支队伍在地图背面写上最后核对时间。
他看着新增的编号说:“现在石墙终于有了正式名字。”
赵川说:“先让人找得到它,再考虑要不要给它立户口。”
第二轮是伤员接应。
苏晚带人把担架路线分成三个短段,每段由一支队伍负责。
前一组把伤员送到标记处后,必须向下一组报出伤势、人数和接手时间。
没有收到回应,就原地等待复核,不允许把担架留在路上。
演练中,有人忘了报出伤员的呼吸状态。
苏晚立即叫停,让队伍从交接环节重新走一遍。
她没有责备那名队员,只把遗漏内容补进记录牌。
等所有人都能按顺序说清楚,第三轮才继续。
队伍中有不少人平日只负责采集和搬运,没参加过成规模的救护。
他们要做的不是判断伤情,而是按照医护队的指示抬稳担架、留出通路,并在途中报告变化。
有人力气大,习惯走在前面。
苏晚让他换到后面去:“前面看路,后面看担架,谁都不能只顾着走得快。”
第三轮训练盾阵和弓手配合。
刀盾手组成两列,前排遮住身体,后排留出观察和传令的位置。
弓手不越过标记线,只在确认前方通道清空后模拟放箭。
他们没有携带火箭,也不朝真实人员射击。
每一轮练完,负责观察的人都要记录队形是否留有退路。
灰旗使用的盾阵曾让我们付出不小代价。
赵川让队伍练习的不是正面撞碎盾墙,而是识别盾阵两侧的移动、变化和补位。
发现对方的前排没有露出缺口时,队伍应当守住位置,等待新的命令。
一名年轻队员提出,可以用几个人冲上去试探。
赵川问他若试探的人被围住,谁去接应。
对方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没再要求实战演练。
训练场另一端,土枪手在工匠监督下检查枪管、火药包和备用火绳。
他们按既定距离依次试射,枪口始终朝向空地土坡。
每次装填前,副手都要复诵枪械状态。
土枪的射程和装填速度有限,不能拿来代替弓手,更不能在队形混乱时随意开火。
老程没有参与土枪训练。
他把昨天发现的脚本后门限制讲给各队长听,只说明它可能造成短暂延迟,不提供任何人私自尝试的机会。
有人问能不能在下次战斗前再拖住几支黑蛇队伍。
老程回答:“后门不是口令,没人能保证它下一次还开。”
赵川补充,战术安排仍以地面侦察和队伍训练为准。
没人因为一段电脑日志就改变自己的站位。
中午,队伍分批休息。
有人把饭袋放在弓袋上,取用时差点把一整袋箭带进锅边。
孙茂见状赶紧把两样东西分开放。
他说:“以后谁把吃饭和射箭安排在同一张桌上,先由我给他做排班。”
队员说:“那你得保证食物准时到。”
孙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登记板:“我现在最怕听见准时两个字。”
休息后,赵川安排各队走一遍夜间联络路线。
他们不点灯,靠短哨、手势和路边的反光木片传递位置。
每个信号都要有第二种确认方式。
若听见陌生口令,队伍先报自己的编号,不透露集合地点。
几支队伍第一次混合行动时,还是有人把旗语认错。
误认发生在安全演练里,队长立刻收回队伍,并按盟约中的双人核验流程重新确认身份。
他们没有把错误藏起来,而是记录下错误旗语和出现的位置。
宋芹把两面容易混淆的旗摊在地上,指出隔着烟尘看时,颜色几乎没有区别。
石敢手下的老队员说,不能因为旗子认错就逼每支队伍换掉自己的标记。
两人当场各退一步:原旗保留,混编行动再加一段不同打结方式的白布。
他们把标记拿到训练场另一端试了三次。
第三次,盾阵刚收到信号便及时停住,弓手没有误把队友当成黑蛇。
停下来的盾手里,有人还保持着一只脚跨在半空的姿势。
孙茂指着他问:“这算停得及时,还是还没决定往哪边走?”
那人把脚放回地上:“算我替大家多演示一种停止状态。”
笑声散开后,宋芹让所有队伍再做一遍同样的信号。
这回每个人都停稳了,弓手也准确报出自己看见的队旗和结布。
宋芹收起自己的旗,说这回她愿意把集市路交给共同联络员一起看。
演习结束时,她把那条打了结的白布递给石敢的老向导。
她说:“旗还是你的,信号是大家的。”
老向导把白布系在腰带上,答应下次由他带第一队走集市路。
几支队伍没有因此变成一家人,却第一次愿意把彼此的判断当成行动的一部分。
晚上,十七支队伍的负责人围在地图旁复盘。
每个人只讲自己观察到的事实,不替其他队伍解释动机。
赵川把重复出现的问题划在地图边缘,留给次日训练继续修正。
最后一轮演练结束后,所有队伍完成点名。
各队仍有装备差异,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变成一支整齐划一的军队。
但他们已经能在同一套信号下停步、接应和撤离。
孙茂把训练表交给赵川时,发现最后一栏还空着。
赵川写下“器械协同”,将木料和工匠名单附在后面。
他说明天开始造攻城锤和云梯。
黑蛇的外墙仍挡在我们与矿坑之间。
复盘结束时,坡顶传来黑蛇换岗的号角。
宋芹朝那边看了一眼,刚刚放松的神情收了回去。
训练场上的信号有了用处,真正的战斗却不会等他们把每一处错误都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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