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人大会定在旧公仓外的空地上。
那里离营地和集市都不远，周围没有高墙，也没有哪支队伍能单独把出口封住。
赵川让人先检查地面，清掉碎石和旧木刺，再在四周立起几块标明方向的木牌。
来参加的人可以从三条路进入，离开时也不必经过同一处关卡。
每支队伍只派代表和必要的护卫，受伤的人留在自己的营地休息。
苏晚与医护队在外围搭起临时救护棚。
棚顶铺着旧布，四角用木桩固定，风吹起来时会鼓出一大片。
她让人把药箱放在干燥处，又留出足够宽的担架通道。
孙茂负责登记到场人数。
木板上预留了队名、代表、联络方式和需要避开的路线。
有人嫌字多，他说：“少写一项，散会时就得多找一个人。”
第一批到场的有石敢、宋芹和贺平。
他们各自带着一面旗，旗布颜色和样式都不相同。
他们带来的会谈地图和公开粮单，正是沿三条联络线送出的邀请凭据。
午前，另外十一支队伍的代表陆续抵达。
他们大多只带两三名护卫，先到记录桌核对公仓份额，再决定是否入场。
午后又有九支队伍赶来，其中六支明确表示暂时观望，只愿提供联络和伤员接应。
到场的代表并不等于整支队伍参会，绝大多数成员仍留在自己的营地。
他们把武器放在自己身边，不愿交给联盟保管。
赵川没有要求他们放下武器，只让护卫队在外围留出通道。
大会开场时，赵川先讲明眼下的局势。
黑蛇仍控制矿坑内层，灰旗堵着隘口外围，联盟虽守住公仓和泉眼，却没有能力同时替所有队伍挡下进攻。
他说得没有比实际更轻，也没有把敌人的人数夸大。
之后，孙茂把公仓、矿坑、泉眼与运输路线的记录摊开。
每一项都有对应的清点人和交接日期。
几支散人队伍发现自己的粮食确实被黑蛇转入矿坑，脸色逐渐沉下来。
赵川没有拿这些账逼他们加入。
他说，愿意合作的人可以先选自己能承担的部分；不愿意参战的人也可以继续使用共同水源和通道。
联盟不把水和粮当作招募的筹码。
第一个争议很快出现。
一名队伍代表问，若各队保留自己的指挥权，战场上谁来下最后一道命令。
赵川回答，路线与共同目标由大会确认，具体队伍由本队队长指挥。
遇到临时变化时，联络员必须先报告，再由共同指挥组确认调整。
只有遭遇突袭且来不及请示时，现场队长才可以先处理危机，事后必须说明原因。
另一名代表担心共同指挥组会变成新的黑蛇。
他说，疤脸最初也只是替大家安排守卫和粮食，后来所有路都得看他的脸色。
会场安静了一阵。
赵川没有用“我们不会”来回答。
他提议共同指挥组由各队轮派联络员，成员名单与任务记录公开。
任何人都不能同时独占粮、水、晶核与武器清单。
涉及共同物资的决定，至少需要两个不同队伍的人共同核账。
若有人不服指挥，可以把异议写进记录，由下一次会议复核，但不得在战斗中擅自带队离开已确认的位置。
这个提议没有立刻被接受。
一名老队长指出，联盟若承诺太多，出了事还是各队自己埋单。
孙茂把预先拟好的盟约收起来，没有坚持照稿宣读。
大会改为逐条讨论安全通道、物资登记、伤员救助和临时指挥。
每一条都有人提问，也有人要求加上退出条件。
退出联盟的队伍可以带走自己的装备和未使用物资，但已经共同消耗的部分不能回头向其他队伍追讨。
共同取得的黑蛇物资要先登记来源，再按参与和原有份额结算。
战俘和投降者不能被私下处置。
任何队伍不得以缴械、断水或扣粮逼迫其他队伍参战。
这些规则写进木板时，有人仍不放心。
石敢起身说，他愿意把采道向导交给共同使用，但每次任务结束后，向导都要由自己的队伍点名接回。
宋芹提出，集市路线由她负责警戒，联盟不得绕过她直接调走沿线的人。
贺平则要求旧采场的工匠和修车人不列入强制征召名单。
赵川一项项接受，并让孙茂当场改写文本。
他没有要求每支队伍出同样多的人。
有人缺战斗人员，可以负责送水和照看伤员；有人熟悉道路，可以担任向导；没有多余物资的队伍，也可以提供观察和传令。
各自承担的份额不同，记录却要一样清楚。
午后，黑蛇的一名探子混进人群，试图把一张伪造的撤离通知贴到救护棚旁。
通知上写着赵川准备让弱小队伍先撤，联盟主力则独占公仓。
贴纸的人没有走远，登记员发现通知上的公仓数量和公开账本对不上。
护卫队没有当众围住他，而是请他到记录桌旁说明消息来源。
他先说自己是石敢的人，随后又改口称是宋芹的传令员。
两位队伍代表都不认识他。
赵川让护卫核验他的身份和来路，没有让任何人动手。
那人承认自己拿了黑蛇给的粮票，要把大会搅散。
赵川将粮票、伪造通知和供述分别登记，邀请各队代表共同见证。
他没有用这件事证明所有黑蛇成员都不可信，只要求大会加强传令核验。
探子由两支队伍共同看管，吃水和口粮照常发放。
会场里原本互相怀疑的人，反而第一次一起把规则补全。
他们要求所有正式通知必须有两名不同队伍的联络员签名。
临时口令每次行动后更换，不得只凭旗色认人。
这条规定被写上木牌时，宋芹亲手按住木板，免得风把它吹翻。
傍晚，所有愿意加入联络体系的队伍逐条确认盟约。
他们没有共用一面旗，也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抹掉。
只是把共同目标写在最上方：守住通行道路与公共资源，阻止黑蛇控制边区。
赵川最后一个签名。
他在名字旁边写明，联盟指挥权只适用于共同约定的行动，不包括各队的日常事务。
十七支散人队伍在盟约上留下印记。
另有六支队伍选择暂时观望，却同意开放联络路线，并提供伤员接应点。
大会散场时，太阳已经落到山后。
来的人各自带回一份盟约副本，原件则由三支不同队伍共同保管。
孙茂把空白处最后一格填上“未签队伍可随时申请加入”，这才合上登记板。
他说：“今天的表格终于没有把人漏在外面。”
远处的黑蛇营地亮起了一排火把。
新的盟约刚刚立下，敌人已经开始调整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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