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川没有派人去喊谁都来参战。
边区的散人队伍有各自的伤员、口粮和旧账，若只拿“共同对敌”四个字当理由，没人愿意把最后的人手交出来。
他让联络员带着公开的粮单和路线图，先去找三支邻近势力。
一支住在旧采场边，首领叫石敢，队伍里多是采矿和搬运的人。
另一支由宋芹带领，十几名弓手负责守着通往集市的山路。
最后一支人数最少，叫乌木队，常年替各营地修车和补盾。
这几支队伍都曾被黑蛇抢过物资，却没有因此自动站到我们这边。
石敢最先来回信。
他答应让人参加谈判，却要求联盟说明公仓和矿坑的晶核之后怎么分。
赵川让孙茂把旧账、现存数量和已承诺的份额一并抄给他。
纸上没有只写我们拿回了什么，还写明哪些东西仍属于原来的队伍。
石敢看完没有立即答应。
他把那叠账纸带回去，让自己的队员逐项复核。
宋芹则问得更直接。
她想知道联盟打算让多少人守住集市路线，又有多少人会被调去攻黑蛇。
赵川没有先许诺一个做不到的数目。
他告诉她现有兵力、伤员比例和三条通道的风险，再提出各队只派联络员参与决策，不必把所有弓手交给联盟统一调动。
宋芹说，她不接受别人拿她的人去填空。
赵川回答：“那就把你们能承担的部分写清楚，超出的命令不算数。”
她没有点头，只留下了自己的防线图。
乌木队的回应最慢。
他们过去替黑蛇修过推车，也替散人修过盾牌，双方都欠过工钱。
队长贺平担心一旦加入联盟，黑蛇会先报复留在旧采场的工匠。
赵川让人把旧采场列入联络地图，并保证行动前会通知那里的人撤离。
这仍不能消除危险。
所以贺平只答应派两名修械工来查看营地现有器材，不承诺参战。
三支队伍的使者陆续抵达时，孙茂已经把会谈桌准备好。
桌子是两块木板拼的，一边高一边低。
他搬来四块石头垫桌脚，桌面还是歪。
我看着那张桌子说：“今天谈联盟，桌子先把联盟谈出了高低。”
孙茂又塞进一块木片：“现在平等了，只是石头比较有发言权。”
石敢的使者坐下后，先让孙茂把桌子扶稳，才开始看账。
他们逐条核对公仓粮食，发现旧账里有一批受潮粮被误记成可用。
孙茂当场更正，把差额写进修订栏，并由双方各留一份。
使者这才问起战后晶核如何分。
赵川把已有登记摊开，确认矿坑里封存的份额先归原持有人，联盟共同支出的部分则另行议定。
谁出人、谁运送、谁看守，都要留凭据。
没有凭据的口头许诺，不拿来抵扣任何队伍的物资。
石敢的使者终于点头，答应提供一队熟悉采道的向导和两车木料。
他们没有派战斗队上前线，但这些向导能让联络路线避开黑蛇的观察点。
宋芹直到傍晚才到。
她带来的不是弓手，而是几名负责传令和辨认山路的队员。
她说要先看联盟怎样处理已有的投降者与旧敌。
赵川让接触点负责人带她看登记册。
册子上既写了离开的黑蛇成员，也写了他们领取的水、口粮和暂存武器。
有人因伤暂住，有人已经离开，没人因为提供情报就额外得到职位。
宋芹翻到最后一页，确认各队签字都在，才说愿意负责集市方向的警戒。
她仍保留队伍自己的指挥权。
联盟只在共同商定的行动时段发出路线与预警，不替她决定谁上前线。
当晚，黑蛇派来一名使者，声称疤脸愿意恢复集市通道，只要联盟交出公仓清点记录。
赵川没有让新加入的队伍单独听信这份条件。
他把使者的原话、时间和来路写在记录板上，交给三支队伍一起看。
石敢认出对方提到的一车粮，早在半个月前就被黑蛇运进矿坑。
宋芹又指出，所谓开放集市路线只给了单向通行时间，回程时段根本没有安排。
黑蛇的承诺没有被我们添油加醋地驳斥。
那张纸上的空缺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使者离开前还问了一句，散人大会会不会要求每支队伍交出自己的旗。
赵川说不会。
他说，守住共同的路不等于消灭各自的名字，更不等于以后只能听一个人的命令。
使者没有回答，却把这句话原样记在自己的本子上。
石敢的代表随后提出，由他的人负责给共同仓储做一份副账。
副账只记录跨队伍的收支，不替任何一队核算私人物资。
孙茂同意把格式交给他们使用，并将每次修改留出签名栏。
宋芹则提供了集市周围几个可以临时停留的地方。
她提醒所有人，那里只能短暂停靠，不能堆粮，也不能把伤员长期安置在那里。
贺平在地图上补了旧采场的撤离路线。
那条路可以通到西侧沟谷，但下雨后会积水，推车无法通过。
几支队伍一起把这些限制写进联络地图。
于是那张图不再只显示能走的路，也标出了不能冒险的地方。
使者离开后，三支队伍没有立即散会。
石敢提出，联盟若要他们继续送木料，必须保证公仓账本也由原队伍共同保管。
宋芹要求每次调动都至少提前一刻传达，除非遭到突袭。
贺平则希望旧采场的人能在行动开始前收到撤离信号。
赵川一条条记下，没有催他们当场交出人手。
他说：“今天先把能一起做的事做了，名字和旗子可以慢慢谈。”
三支势力留下的联络员当夜没有回去。
他们把各自的道路和安全点标在同一张地图上。
地图首次连成一片，集市、旧采场、隘口和营地之间有了可用的联络线。
孙茂拿起地图，发现三队各自把“西沟”标在了三个不同的岔口。
他刚想把其中两个改名，贺平就拦住他：“沟没长错，是你们叫法撞了。”
于是他们没有争谁的名字更正宗，而是分别写成西沟甲、乙、丙，再把每一处的树形和石堆画在旁边。
宋芹看完说：“以后传错一个字，至少还能靠树认路。”
孙茂把这条抄进图例，认真补了一句：“树若也长得一样，再派人来问。”
凌晨时，石敢队伍送来第一批木料。
推车刚到西侧坡道，前方就响起黑蛇的短哨。
侦察员确认有一小队敌人正沿集市路线靠近，目标是截住这批木料。
宋芹没有等赵川下令，先把自己的传令员送到高处。
石敢的向导带搬运队改走旧采道边缘，乌木队工匠则用备用绳索稳住车轮。
三支队伍各自只做了约定好的事，却在黑蛇合围前把木料送进了营地。
赵川没有命令他们追击。
他让人确认各队全部回来，再将路线变化和消耗记入共同账册。
天亮时，三名使者在同一张地图下签了联络约定。
那还不是正式盟约，却是边区第一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道路交出来共同使用。
三名使者没有把地图留在营地。
他们各自带走一份抄本，沿着集市、旧采场和西侧沟谷去找相邻队伍。
邀请上写明会谈地点、公开粮单和退出方式，不要求对方先交人或交武器。
收到消息的队伍可以派代表先来，也可以只派人查账，不必当场决定是否结盟。
石敢还托人把两车木料护送成功的消息带回采场，证明这条新路线不是纸上画出来的。
地图旁又多了两面旗。
赵川看着通往散人营地的线条，说下一步该让所有愿意守住这条路的人坐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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