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晚上,杂役峰后面那片树林,东头第三棵歪脖子树底下。
许沚梨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她没带人,就自己一个人,揣着一包桂花糕,蹲在树杈上,边吃边等。
系统在她脑子里直打转:【你一个人来?万一郭大壮是个莽的,动手打你怎么办?】
“他炼气四层,我——”许沚梨咬了口桂花糕,“我炼气三层。真打起来,他输定了。”
【……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意思就是说,他打不过我。”
【可你对外是炼气三层。】
“对呀。”许沚梨又咬一口,“所以我才说他输定了嘛。”
系统:【?】
远处传来脚步声。许沚梨把桂花糕收好,往树影里缩了缩。
来的是赵青山。他鬼鬼祟祟地摸到歪脖子树底下,四下张望,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黑塔似的大汉跟着走出来——郭大壮,炼气四层,块头比程雪衣还大一圈,胳膊比许沚梨的腰还粗。
赵青山压低声音:“郭大壮,钱你收好了。大比的时候,你要是碰上那个许沚梨,别跟她客气。温师姐说了,只要你能让她在第一轮就出局,钱加倍。”
郭大壮瓮声瓮气:“就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我一巴掌就能把她扇飞。”
“你别大意!她邪门得很,运气好得离谱!”
“运气好?”郭大壮不屑地哼了一声,“那说明她上次没碰上我。”
许沚梨蹲在树杈上,听着听着,笑了。
系统:【他们要坑你!你还笑?!】
“你听他们说的,像不像两个人在给我送把柄?”
【……你是不是又要干什么坏事了?】
“我这个人很单纯的。”许沚梨从树杈上站起来,“我只是想跟郭大壮讲个道理。”
她轻轻一跳,落在地上,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笑盈盈地走出来:“郭师兄,赵仙师,好巧啊,大晚上在这儿赏月呢?”
赵青山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钱袋子差点掉地上。郭大壮也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呵,小公主,我正找你呢。”
“找我?”许沚梨歪头,“找我干嘛?郭师兄想请我吃夜宵吗?”
“请你吃——”郭大壮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啪叽”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油亮亮的膏药,正反着月亮光。
赵青山低头一看,那膏药是他自己上个月在大街上踩过的、专治脚滑的“滑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贴到了郭大壮脚下。
“哎哟!”郭大壮捂着鼻子爬起来,又惊又怒,“谁他妈放的滑膏!”
“哎呀。”许沚梨一脸无辜,凑过去,“郭师兄你没事吧?地上怎么会有滑膏呢?是不是谁不小心掉的呀?”她说着,脚尖轻轻一踢,把那片膏药踢进了草丛里。
系统:【……那膏药是你放的吧?】
“我放的。”许沚梨传音过去,“我这叫——提前预习一下‘意外’。”
郭大壮揉着鼻子,火气上来了,抡起拳头就要打:“小公主,你今天别想走!”
许沚梨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笑眯眯地说了一句:“郭师兄,你确定要打?”
“我打你怎么了!”
“我师傅是符箓峰峰主符清玄。”许沚梨慢悠悠地说,“我大师兄是执法堂首座宋清晏。我八师兄程雪衣,两米多高,一顿吃八碗饭。你打我一下,我回去哭一嗓子,你猜他们三个谁会先到?”
郭大壮的拳头悬在半空,僵住了。
赵青山也傻了。
“还有,”许沚梨继续,“我听说温师姐给你塞了不少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帮她把我在大比上打出去了,她拿什么谢你?一块下品灵石?”
“她说了,钱加倍……”
“加倍?”许沚梨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她给你加一倍,我给你加三倍。而且,”她顿了顿,笑得梨涡浅浅,“我还能保证你在大比上,走得比她还远。”
郭大壮眼睛直了,盯着她手里的钱袋子,咽了口唾沫:“你……你一个小丫头,哪来那么多钱?”
“我是七公主啊。”许沚梨把钱袋子往前一递,“父皇每年给我打生活费。够吗?”
郭大壮沉默了两秒,一把把钱袋子接过去,咧嘴笑了:“七公主大气!你说吧,让我干啥?”
“很简单。”许沚梨凑近他,压低声音,“温师姐让你打我,你就……假装答应她。大比的时候,你要是碰上一个叫蒋听雪的嘴碎丫头,帮我多关照关照她。别打伤,就是让她多摔两跤就行。”
“这简单!”郭大壮一拍胸脯,“我别的不会,让人摔跤最拿手!”
“还有,”许沚梨看了赵青山一眼,“回去告诉温师姐,就说——‘郭大壮已经答应,保证让许沚梨第一轮出局’。让她放心。”
赵青山腿都软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记住了!”
等两人走远,系统幽幽开口:【你花三倍的钱,收了个打手,还让他继续给温知意当卧底?】
“这叫双面间谍。”许沚梨把钱袋子空壳往怀里一揣,“郭大壮以为他在帮我,其实他也在帮温知意装样子。两边我都赚。”
【……你到底往里扔了多少钱?】
“一个空钱袋子。”许沚梨拍拍手,“里面就两块下品灵石,垫底用的。三倍?让他先干活,回头再结。”
系统:【???你连打手都要空手套白狼?】
“这叫成本控制。”许沚梨往符箓峰走,“走吧,明天初八,大比开幕。好戏要开场了。”
第二天,初八,晴。
外门广场上人山人海。八大主峰的弟子全来了,长老来了大半,连常年闭关的宗主晏无尘都破天荒地出了关,坐在主位上看热闹。许沚梨在观众席第一排啃灵果,身边站着程雪衣这座肉盾,气势十足。
大比开幕式,洛清商上台念了一通“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开场白,念得又快又长,底下弟子听得昏昏欲睡。
许沚梨捅了捅程雪衣:“八师兄,你听着呢?”
“听着呢。”程雪衣挺着胸,“洛副宗主说,大比第一名有秘境名额!”
“……你只听进去了这一句?”
“那不然呢?”
许沚梨笑了,没再说话。
洛清商念完开场白,宣布:“下面,有请本次大比的开场致辞弟子——内门组选手,温知意。”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温知意是宗门内门的风云人物,又是原书里的“天命之女”,她一登台,无数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温知意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衣胜雪,气度高华。她站上台,扫了一眼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观众席第一排的许沚梨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亮,字字带刺:
“今日大比,我温知意有一句话要说。修仙之路,讲究脚踏实地,凭真本事赢来的,才是自己的。那些靠投机取巧、窃取机缘、钻空子赢来的一切——”她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又看了许沚梨一眼,“终究不是自己的。今天,我要凭实力,在大比上碾压所有对手,把我该得的一切,都拿回来。”
全场炸了。
“她这是在说谁?”
“还能说谁?符箓峰那个七公主呗!谁不知道她上回扫帚戏耍大师兄、全靠运气赢了大比外门榜首?”
“完了完了,两大天才要对决了!”
“我压温师姐!她可是混沌灵根天才!”
“我也压!那七公主就是个靠身份的绣花枕头!”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比热度瞬间登顶。无数双眼睛在温知意和许沚梨之间来回转,等着看一场“巅峰对决”。
许沚梨坐在第一排,慢悠悠啃了一口灵果,腮帮子鼓鼓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幸灾乐祸:【她当众向你宣战了!所有人都等着看你俩对决!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她要在内门组碾压所有对手。”许沚梨把果核一扔,“我报的是外门组。”
【???】
“她造她的势,我啃我的果。”许沚梨又摸出一个灵果,“外门组和内门组,压根不是一个赛道的。她要碾压内门组,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愣了半天:【所以……她当众宣战,结果你俩根本不会碰面?】
“对呀。”许沚梨笑得梨涡浅浅,“她要跟内门组的打,我要跟外门组的打。她造势造得越响,摔下来的时候才越响。”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俩分在不同组?】
“我知道啊。”许沚梨说,“报名那天我就看对战表了。温师姐以为自己宣战宣得漂亮,其实——她连我的对手都排不上。”
系统沉默了。它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宿主,比反派系统还缺德。
台上,温知意致辞完毕,目光又扫过来,带着一丝挑衅。台下不少弟子还在起哄,喊“温师姐必胜”“温师姐碾压那丫头”。
许沚梨站了起来。她这个动作让全场又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应。
许沚梨把手里的果核往嘴里一塞(吃干净了),拍了拍手,冲台上的温知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音软糯,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师姐说得真好!我在外门组,一定好好比赛,不让温师姐失望!”
全场一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响的哄笑。
“她说她在外门组?”
“外门组?!温师姐是内门组啊!她俩根本不在一组!”
“温师姐刚才那番话,不是白说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温师姐宣战宣了个寂寞!”
台上,温知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她千算万算,算到许沚梨会接招、会回怼、会跟她正面对线——唯独没算到,许沚梨报的是外门组,她俩根本打不到一起。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撑着没让表情崩掉。
许沚梨在台下,又摸出一个灵果,咔嚓咬了一口,对系统说:
“看见没?这就是造势的下场。她以为她站上了擂台,其实——”她弯起眼睛,“她站在了一个没人接的台上。”
系统:【……我觉得,温知意现在的心情,可能比被你抢了机缘还难受。】
“那可不。”许沚梨说,“毕竟抢机缘,她至少还能恨我。这一回——她连恨都恨得没道理。是我报的外门组,我错哪了?”
【……你真缺德。】
“谢谢夸奖。”
许沚梨把灵果吃完,拍了拍手,正要起身去抽签,陆星野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许沚梨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起来。
“你说什么?”
陆星野压低声音:“温知意刚才下台之后,跟赵青山说了句话。赵青山转头就往杂役峰跑了。我猜——她是要让郭大壮,在明天第一轮,加急对付你。”
许沚梨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意凉凉的。
“她这是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不急。她越是急着对我动手,越说明——她怕我。”
“那郭大壮那边……”
“郭大壮现在是我的人了。”许沚梨说,“他明天第一轮,会‘不小心’把温师姐赛前收买外门弟子的事,全给抖出来。”
“抖出来什么?”
“温师姐不是让赵青山塞钱收买对手对付我吗?”许沚梨弯起眼睛,“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是被执法堂知道了——魏副堂主最恨的,就是有人在大比上舞弊。”
陆星野眼睛一亮:“你是想……”
“我不动手。”许沚梨说,“让郭大壮自己‘说漏嘴’就行。温师姐越是急着造势,越是要在大比上立‘凭真本事’的人设——这时候爆出她赛前收买对手,你说,这巴掌响不响?”
系统:【……我现在确信了,你不是反派,你是温知意的克星。】
“都一样。”许沚梨站起来,往抽签台走去,“走吧,抽签去。明天第一轮,我倒要看看,温师姐的‘势’,能撑多久。”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台上温知意一眼。温知意还在那里,脸色发白,看着台下哄笑的人群,指甲掐进掌心。
许沚梨小声对系统说:
“她造势造了这么久,是时候让她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