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的叛乱被平定了。
周衍站在满目疮痍的演武场上,幸存者的欢呼与哀嚎都与他无关。
他手中握着那枚从陆长青手里夺来的漆黑令牌,令牌的表面冰冷,上面血红色的符文已经黯淡下去。
大长老拖着受伤的身体走过来,将一枚古朴的黄铜钥匙交到他手中。
“这是后山禁地的钥匙,历代只有宗主才能执掌。”
“陆长青说那里镇压着宗门最大的秘密,但他自己也没有资格打开。”
“现在,你是青阳宗的英雄,你有权知道一切。”
周衍接过钥匙,一言不发。
他没有在宗主大殿停留,也没有理会那些长老们关于宗门重建的讨论。他穿过废墟,绕过主峰,独自一人走向了青阳宗最深处的后山。
后山人迹罕至,山路崎岖。
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巨大石壁,石壁上没有任何缝隙,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钥匙孔,以及一道用宗主令牌才能开启的凹槽。
这里就是青得宗的最终禁地。
周衍站在这面石壁前。
他先将那枚漆黑的令牌嵌入凹槽之中。
令牌与凹槽完美契合。
石壁上,一道道尘封已久的阵法纹路被激活,发出微弱的光芒。
接着,他将黄铜钥匙插入钥匙孔,缓缓转动。
古老的机括声从石壁内部传来,沉重而悠长。
伴随着轰鸣,巨大的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那气息中没有生机,也没有死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凝固了千年的“存在感”。
周衍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通道并不长,但周衍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当他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内心震撼。
这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心,一具庞大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骸骨,被无数条粗壮的、闪烁着符文的锁链,以一种 crucified 的姿态,锁死在半空中。
那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即使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依旧散发着不朽的光泽。
它只有一个头颅,一条脊椎,和十二对从脊椎延伸出来的,如同利刃般的肋骨。它没有四肢,整个形态像一艘被折断了龙骨的星际战舰的残骸。
仅仅是看着这具骸骨,周衍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压力。
他体内的邪魔之力在瑟瑟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臣服。
周衍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炼化的那块邪魔碎骨,其源头,就是眼前这具骸骨的一部分。
而陆长青所借用的力量,与这具骸骨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
这便是青阳宗镇压了千年的秘密。
一具域外邪魔的残骸。
周衍的目光从骸骨上移开,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环形的密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这些符文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将骸骨牢牢地禁锢在这里。
而在骸骨的正下方,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没有法宝,没有丹药,只有几卷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籍。
周衍走上前去。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残留意志,盘踞在这具骸z骨之上。那意志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最纯粹的、混乱的恶意,警惕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周衍没有去触碰骸骨。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石台上的那几卷古籍。
古籍的封皮早已腐朽,但上面的文字,却在某种力量的保护下,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周衍从未见过的文字,扭曲而古老。
他尝试去阅读,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破限器,那道与他生命融为一体的韵律,开始以一种全新的频率运转起来。
【检测到未知信息载体……】
【根源协议解析中……】
【文字转换模块启动……】
冰冷的信息流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那些扭曲古老的文字,在他的眼中,开始发生变化。它们被拆解,重组,最终转化成了他能够理解的含义。
周衍拿起第一卷古籍,缓缓展开。
【纪元崩颓之末,天外来客,自称“噬界者”,降临此界。其形如巨舰,意如深渊,吞噬天地灵机,毁灭万物生灵。】
【天下共击之。然其躯不朽,其意不灭,仙神辟易,道法难伤。】
周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看下去。
【长战三千年,山河破碎,日月无光。我等修士十不存一。终寻其弱点,以“镇界神钉”九九八十一根,锁其神魂,囚其真身。】
【然其骸坚不可摧,其志万古不磨。纵神魂被锁,残骸依旧可污染天地,滋生魔孽。非万不得已,不可毁之。】
【经上古诸贤合议,决定效仿其法,以其骨为基,以其血为引,以其不朽之意为火,锻造“破限之器”。】
看到“破限之器”四个字,周衍的呼吸停滞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原来,他赖以生存,视为最大底牌的破限器,其根源,竟然来自于这具被镇压的域外邪魔。
他手中的这卷古去,记录了一段被彻底抹去的上古隐秘。
上古的先贤们,在无法彻底消灭这具邪魔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疯狂的方案。
他们肢解了邪魔的身体,将它的骸骨分成了无数份,用它的血肉和意志作为材料,打造出了一种可以对抗它的武器。
一种可以打破规则,超越极限的“器”。
【器有九尊,为“母器”,散于天地,以镇压界域裂缝。】
【余者为“子器”,数以万计,其能各异,散落人间,以授有缘之人,使其破除凡躯桎梏,获取超凡之力,以备不时之需。】
【凡持器者,皆为薪火。当噬界者重临之日,当以己身为柴,燃不屈之焰,护此界周全。】
古籍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衍呆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破限器,不是恩赐,而是一种责任。
每一个获得破限器的人,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一个沉重的使命。他们是薪火,是这个世界为了应对下一次末日危机,所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他自己,在炼化了那块邪魔碎骨之后,更是与这份因果,纠缠得更深。
就在这时,那具庞大的暗金色骸骨,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颤动。
盘踞在上面的残留意志,似乎察觉到了周衍窥探了此地的秘密,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一股混乱而暴虐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向周衍涌来。
周衍的心神一凛。
他没有后退,而是将自己体内的【呼吸】与【心跳】的韵律催动到极致。
同时,他将那股刚刚被他炼化,与邪魔骸
骨同源的力量,释放出了一丝。
那股精神冲击在接触到周衍身上那股同源的力量后,猛然一顿。
狂躁的意志,出现了一瞬间的困惑与停滞。
它似乎将周衍,错认成了自己的同类,或者是残骸的一部分。
周衍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的精神力,顺着那股同源力量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具庞大的骸骨。
他并不是想去控制,也不是想去吸收。
他只想知道更多。
关于“噬界者”,关于“破限器”,关于那场被遗忘的上古战争。
他的精神力,轻轻地触碰到了骸骨的一根肋骨。
“轰——”
一幅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记忆,而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烙印。
他“看”到了无尽的黑暗星海。
他“看”到了无数个如同气泡般生灭的世界。
他“看”到了无数与这具骸骨形态相似,但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同类”,如同一支无敌的舰队,在星海中航行,播撒着毁灭与终结。
而在这支舰队的最前方,有一个坐标。
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如同猎物般的世界坐标。
那坐标的位置……
周衍的意识被强行从那混乱的画面中弹出,他闷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
仅仅是惊鸿一瞥,他的精神力就几乎被那浩瀚的信息流撑爆。
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坐标所指向的世界,正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
原来,这个世界,早已被那群名为“噬界者”的恐怖存在,标记为了下一个猎物。
被镇压在这里的这具骸
骨,或许只是它们派出的一个“侦察兵”。
而这个“侦察兵”的失联,迟早会引起那支恐怖舰队的注意。
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周衍感到一阵沉重。
他收起石台上的所有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这些是比任何功法秘籍都更加珍贵的,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记录。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体内的破限器,与那具庞大的骸骨,再次产生了一丝奇特的共鸣。
骸骨上的一根肋骨末梢,那最细小的一节指骨,在共鸣中断裂,无声地风化。
一缕微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从中飞出,没入了周衍的体内。
周衍的身体一震。
他没有感觉到力量的增长,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破限器,似乎……补全了某样东西。
那由【呼吸】与【心跳】构成的完美循环,变得更加稳固,更加深邃。
仿佛一个原本精密的仪器,被安装上了最后一块核心的零件。
周衍没有时间去细细研究这种变化。
他对着那具庞大的骸骨,行了一礼。
无论这具骸骨的来历为何,他从它的身上,获得了力量,也窥见了真相。
他必须离开这里。
青阳宗的废墟上,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他。
周衍走到石门前,石门感应到他的到来,缓缓开启。
他从密室中走出,手中多了一卷残破的古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关闭的石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破限器的来历,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
他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能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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