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被彻底激怒了。
他眼中的戏谑与嘲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一只他眼中的蝼蚁,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威严,甚至差一点就触碰到了他的根本。
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他要用最彻底,最无法抗拒的力量,将眼前这个碍眼的存在,连同他的意志与骨头,一同碾成飞灰。
陆长青缓缓抬起了右手。
整个演武场的血气,整个天空的魔云,都在这一刻为之沸腾。
无穷无尽的血色能量与漆黑魔气,疯狂地朝着他的右掌汇聚。那不再是单纯的魔气攻击,而是混合了数千弟子生命精华的,一记饱含着献祭之力的终结之击。
一个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能量球,在他的掌心成型。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骇人的声势。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它吞噬了光,吞噬了声音,吞噬了一切。
周衍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机锁定了。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这一击,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也粉碎了他所有闪避的可能。
在这一击面前,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右臂消失,左臂骨折,内脏破裂,精神在邪魔残渣的侵蚀下,随时可能崩溃。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陆长青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酷。
他看着周衍,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物件。
他将那枚黑色的能量球,缓缓向前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啸。
那颗黑色的能量球,只是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向着周衍飞来。
在周衍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能看到能量球飞过时,空气中留下的那道漆黑的轨迹。他能看到远处弟子们脸上那凝固的,绝望的表情。他能看到高台上的长老们,那惊骇欲绝的神态。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之火,正在飞速地熄灭。
一切,都将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
就在那颗代表着终结的黑色能量球,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轰鸣,不是在外界响起,而是在周衍的意识最深处,猛然炸开。
那道轰鸣,仿佛来自亘古,跨越了无尽的时空。
一直以来,都如同精密仪器般在他体内默默运转的破限器,在这一刻,被这场前所未有的极限死斗,被这股来自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压迫,彻底激活了全新的功能。
无数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刷着他的整个意识。
那是他与陆长青开战以来的,每一个瞬间的记录。
被魔气黑线洞穿肩膀时的格挡。
被魔气巨浪拍飞时的护身。
在密集如雨的攻击中,那每一次惊心动魄的闪避。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俯冲,每一次扭转,每一次翻滚。
他身体的每一个动作,肌肉的每一次发力,骨骼的每一次颤抖,神经的每一次反应。
那些在生死边缘,被身体本能所驱使,所做出的,数以万计的,碎片化的战斗数据。
在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整合,熔炼,归一。
【战斗记录分析完毕…】
【闪避模块,格挡模块,反击模块…数据整合中…】
【重复性战斗动作融合…】
【战斗逻辑优化…】-
【全新模式——“战斗本能”,激活!】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信息流,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周衍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慢动作。
那颗飞速袭来的黑色能量球,它的轨迹,它的能量构成,它的每一个旋转的细节,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再需要思考。
他的身体,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
在那颗能量球即将触及他胸膛的瞬间,周衍动了。
他那只骨骼断裂的左手,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猛然抬起。
手肘,手腕,手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学结构。
他没有催动体内仅剩的力量去硬撼,而是用手掌的边缘,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巧角度,切在了那颗黑色能量球的侧面。
不是碰撞,而是引导。
就像用一根羽毛,去拨动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颗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黑色能量球,在周衍的掌心边缘,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偏转。
它擦着周衍的身体,飞了过去。
恐怖的能量余波,依旧将周衍左半边身体的衣物和血肉,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那致命的核心,却被他以一种近乎于“道”的方式,卸向了一旁。
黑色能量球射入后方的山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凭空出现,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流动。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陆长青脸上那胜券在握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那足以秒杀任何同阶强者的必杀一击,竟然被一个濒死的蝼蚁,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给化解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周衍的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化解攻击的动作,与接下来的反击,衔接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一丝的凝滞。
仿佛这两个动作,本就是一体的。
他踏步上前,身体的重心下沉,那条完好的右腿如同战斧般,带着一股决绝的势,狠狠地扫向陆长青的下盘。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战斗本能”模式下的周衍,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摒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只追求最高效的杀伤。
陆长青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自己攻击被化解的震惊中,面对这突如其来,却又刁钻狠辣到极点的攻击,他第一次,出现了应对上的迟滞。
他仓促间提起魔气防御,同时身体向后退去。
“砰!”
周衍的腿鞭,结结实实地扫在了陆长青的小腿上。
虽然大部分力量被魔气抵消,但那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物理冲击力,还是让陆长青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但这半步,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那个从开战以来,就如魔神般不可战胜,视众人为蝼蚁的宗主陆长青,第一次,被正面击退了。
虽然只是半步。
但这意味着,神话,被打破了。
“他……他把宗主打退了?”
一名濒死的内门弟子,用尽最后的力气,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火星,落入了早已熄灭的灰烬之中。
“周衍师兄……他还有一战之力!”
“我们……我们还有希望!”
绝望的黑暗中,终于照进了一丝微光。
那些倒在地上的弟子,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求生的意志。
高台之上,原本还在犹豫的几名长老,在看到这一幕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等了!”大长老怒吼一声,“所有人听令,随我一同出手,破坏祭坛阵眼!为周衍争取时间!”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冲下高台,体内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掌拍向地面上那些流转的血色符文。
其余几名长老也紧随其后,他们不再攻击陆长青,而是分散开来,开始疯狂地攻击演武场四周那些作为阵法节点的石柱与雕像。
“轰!轰!轰!”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都陷入了更加剧烈的动荡之中。
虽然他们的攻击对于整个大阵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却成功地吸引了陆长青的一部分注意力,让他无法再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周衍身上。
局势,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逆转。
陆长青稳住身形,他没有去看那些捣乱的长老,而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周衍。
他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轻蔑,取而代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不可思议。
眼前的这个人,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依旧残破,气息依旧微弱。但是他站在那里,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姿态,都蕴含着致命的威胁。
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战斗与杀戮而存在的姿态。
周衍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刚刚因为模式激活而涌现出的所有力量。他的左臂和右腿,都因为超负荷的爆发,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心中的战意,却前所未有的高涨。
他看着微微后退了半步的宗主陆长青,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与生俱来,已经彻底融入骨血的“战斗本能”,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在他的心中升起。
他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沙包。
他现在,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周衍的目光,越过陆长青的身体,再次落在了他左手中紧握的那枚黑色令牌之上。
战斗本能,已经彻底融入他的骨血。
他要反守为攻。
他要在宗主彻底吞噬完所有血气,将力量稳固下来之前,夺下那枚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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