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单膝跪地,鲜血从他身体的每一处伤口涌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陆长青的魔威如同实质的山岳,将他死死压制在原地。
周衍的身体在崩溃,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着陆长青手中那枚漆黑的令牌,看着所有被抽取的血气都经过令牌的转化再涌入陆长青的体内。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没有祭坛,就没有源源不断的血气。
没有令牌,祭坛的血气就无法被陆长青吸收和控制。
陆长青此刻的强大,并非他自身的境界,而是一种借来的,由令牌和祭坛共同支撑的虚假伟力。
他不是在与一个真正的强者战斗,他是在与一整座被激活的邪恶法阵对抗。
而那枚令牌,就是法阵的心脏。
周衍的意识从剧痛与绝望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他找到了那条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夺下那枚令牌。
周衍用尽全力,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长青享受着力量暴涨的快感,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重新站起的周衍,就像在欣赏一只濒死前最后挣扎的昆虫。
“还没放弃吗?”陆长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周衍没有回答。
下一刻,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破限后的【呼吸】与【心跳】被他压榨到了极限,新生的力量驱动着他残破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没有选择正面冲击,而是沿着演武场的边缘,划出一道弧线,试图从侧面绕到陆长青的身后。
他的目标不是陆长青本人,而是他那只握着令牌的左手。
陆长青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随意地向左侧挥了挥手。
一股磅礴的魔气,如同一道黑色的巨浪,朝着周衍拍去。
周衍的瞳孔收缩,他能感觉到那股魔气覆盖的范围极大,根本无法闪避。
他强行在高速移动中扭转身形,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轰!”
魔气巨浪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身上。
周衍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巨兽撞中,身体再次倒飞出去,撞进了远处的观众席。无数座椅被他撞得粉碎。
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的骨头断了好几根,喉咙里满是腥甜。
第一次突进,失败。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
这一次的攻击,让他确认了一件事。陆长青的攻击模式,因为要维持对整个祭坛的控制,变得有些僵硬。他所有的攻击,都源自于以他身体为中心,向外辐射的魔气爆发。
只要自己能突入到他身边极近的距离,或许就能避开这种大范围的冲击。
周衍再次发动了冲锋。
这一次,他选择了直线突进。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头贴地奔袭的猎豹。
陆长青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抬起脚,对着周衍冲来的方向,猛然一踏。
“咚!”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沿着地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周衍的身体被那股冲击波扫中,整个人被从地面上掀飞起来,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落。
第二次突进,再次失败。
周衍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体内的邪魔残渣,在陆长青那浩瀚魔威的引动下,愈发狂暴,不断冲击着他的神智。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倒在地上的同门,他们的惨叫声,都化作了侵蚀他意志的魔音。
他必须保持清醒。
周衍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继续分析着刚才的两次失败。
陆长青的攻击,无论是挥手还是跺脚,都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起手动作。那个动作,就是魔气从他体内调动,再爆发出来的过程。
这个过程非常快,快到常人根本无法反应。
但对于将身体感知催动到极致的周衍来说,那是一个可以被捕捉到的瞬间。
他还有机会。
周衍再次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远处,那些还未彻底失去意识的弟子,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在他们眼中,那个身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不屈的象征。
周衍无视了所有的目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祭坛中心,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和他手中的那枚令牌。
第三次冲锋。
周衍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
他不再走直线,也不再走弧线,而是在一片混乱的演武场上,以一种毫无规律的“之”字形路线,高速突进。
这是他将自己的速度与战斗本能结合,所能做到的极限。
陆长青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周衍这种飘忽的走位,让他无法像之前一样,用一次简单的范围攻击就将其覆盖。
他冷哼一声,双手同时抬起。
数十道凝练的魔气,如同黑色的利箭,从他手中爆射而出,封锁了周衍前进的所有路线。
面对这密集的弹幕式攻击,周衍没有后退。
他的大脑在此刻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计算状态。
他分析着每一道魔气的轨迹,预判着它们的落点。
他的身体在方寸之间,做出一个个匪夷所思的闪避动作。
侧身,俯冲,扭转,翻滚。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好几次,魔气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的劲风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用生命,去穿越那片由魔气构成的死亡之林。
十丈。
八丈。
五丈。
他距离陆长青越来越近。
陆长青眼中的不耐,终于化为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一只蝼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威严,这让他感到了侮辱。
他停止了魔气射击,猛然向前踏出一步,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之前那么大的范围,但所有的魔气都被他压缩在了拳锋之上。黑色的光芒在拳头上流转,仿佛要将前方的空间都彻底打碎。
周衍知道,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在陆长青出拳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防御都集中在了前方,而他握着令牌的左手,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当。
周衍没有去抵挡那毁天灭地的一拳。
他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在了双腿之上。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再次飙升。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陆长青的拳头即将落到他身上的前一刹那,从拳风的下方,擦了过去。
他成功地突入了陆长青的怀中。
这是他距离那枚令牌,最近的一次。
陆长青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完全没料到,周衍竟然敢用这种以命搏命的方式,来换取一次近身的机会。
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
他几乎是在周衍突入的瞬间,就将握着令牌的左手向后撤去,同时,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地向后撞去。
周衍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那枚令牌。
他伸出了自己那只骨骼早已断裂,血肉模糊的右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向那枚漆黑的令牌。
他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轨迹。
然后,他碰到了。
他的指尖,堪堪碰到了令牌那冰冷而邪异的表面。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瞬间从令牌之上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比陆长青身上的魔气更加精纯,更加混乱,更加暴虐的本源魔能。
周衍的右手,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瞬间就化为了血雾。
紧接着,那股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瞬间充入了过量气体的气球,猛地膨胀了一下。
“噗——”
周衍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狠狠地弹开,像一颗炮弹般倒飞出去。
这一次,他飞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远。
他飞越了整个演武场,最终重重地撞在了主峰的山壁之上,然后滚落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陆长青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毫发无伤的左手。
他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浓郁的暴怒。
他竟然,真的被那只蝼蚁碰到了。
虽然对方在一瞬间就被令牌的力量震成了飞灰,但这对他来说,依然是不可饶恕的奇耻大辱。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陆长青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嵌在山壁下,生死不知的身影。
他迈开脚步,准备亲自过去,将那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那堆碎石之中,那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
周衍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已经彻底消失了。左臂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胸膛塌陷,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的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抬起那只仅存的左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然后,在陆长青错愕的目光中,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疯狂与胜券在握的弧度。
就在刚才,他的指尖触碰到令牌的那一瞬间。
在那不到千分之一刹那的时间里。
他不仅感受到了令牌内部那狂暴的能量,更是凭借着破限后那超凡的感知,窥探到了那枚令牌内部能量运转的一丝轨迹。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座精密法阵的运转规律,找到了那个可以一举切断能量流转的,最脆弱的节点。
他摸清了那条通往胜利的,唯一路径。
周衍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战胜沐浴在血气中的陆长去。
但他也不需要战胜他。
只要能夺下那枚令牌,破坏整个祭坛的运转,陆长青这借来的力量,就会被釜底抽薪。
他还有力量。
破限之后的【呼吸】与【心跳】,在他每一次濒临死亡的边缘,都为他保留了最后一丝反击的生机。
那是他为这最终一搏,所积蓄的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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