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轰然炸开。
周衍从废墟中站起,他垂下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面无表情,用左手抓住右臂,猛地一扭。
“咔嚓。”
骨骼复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传来,但他体内的心跳与呼吸,已经以一种全新的韵律开始运转。破限之后的新生力量,如同一股股暖流,冲刷着他受损的身体。断裂的骨骼在快速愈合,撕裂的肌肉在迅速再生。
演武场上,已是人间地狱。
数千名弟子在血色丝线的缠绕下痛苦哀嚎,他们的生命力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汇入半空中那道魔神般的身影。
陆长青的气息还在疯狂暴涨,他身后那尊巨大的魔影,几乎要凝为实质。
周衍的目标没有改变。
他要毁掉祭坛。
他双腿猛然发力,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矢,朝着演武场最中心,那符文最密集的核心地带冲去。
陆长青缓缓低下头,漆黑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情感。他看着冲来的周衍,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对着周衍的方向,轻轻一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魔气,化作一道细线,撕裂空气,瞬间就到了周衍面前。
周衍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他将左拳横在胸前,催动全身力量进行格挡。
“噗!”
黑线轻易地洞穿了他的拳头,接着贯穿了他的左肩。
恐怖的冲击力带着他再次倒飞出去,身体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最终撞在一根石柱上才停下。
左肩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魔气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血肉,阻止伤口愈合。
周衍发出一声闷哼,他能感觉到,自己破限后的恢复能力,在这纯粹的魔气面前,被极大地压制了。
陆长青的力量,在吸收了数千弟子的血气之后,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
“愚蠢的挣扎。”
陆长青冰冷的声音在周衍的脑海中响起,那是一种源自力量层面的绝对俯视。
周衍挣扎着想要站起,就在这时,他体内的异变,比外部的攻击来得更加猛烈。
他贴身收藏的那块邪魔碎骨,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飞灰。但是,被他吸收炼化的那一小部分邪魔之力残渣,在陆长青身上那同源而又浩瀚的魔威牵引下,彻底暴动了。
一股狂暴、混乱、嗜血的意志,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猛然炸开。
“吼——”
周衍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深渊的咆哮。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无数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从他身体的最深处传来。
这是来自外部的碾压,与来自内部的反噬。
双重的痛苦,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周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双眼开始泛红,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那是被魔气侵蚀的征兆。
“哦?”陆长青似乎发现了周衍身上的变化,发出了一声饶有兴致的轻咦。
“你的身体,竟然还藏着这种东西。真是……一份完美的礼物。”
陆长青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周衍面前,一脚踩下。
周衍凭借着战斗本能,狼狈地向一旁翻滚躲开。
“轰!”
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地面被踩出一个深达数尺的脚印,魔气四溢。
“躲得开一次,躲得开第二次吗?”
陆长青的身影如同鬼魅,紧随而至。他放弃了远程的攻击,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近身压制。
拳,掌,指,肘,膝。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每一击都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魔气。
周衍只能勉强提起精神,在双重痛苦的夹缝中,凭借着破限后身体的本能反应,进行着狼狈的闪避与格挡。
“砰!砰!砰!”
沉重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周衍的左臂被打断,他的肋骨被踢碎,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被轰飞,又一次又一次地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和恢复力,重新站起。
他的身体,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不断被拍碎,又不断重组的沙包。
每一次骨骼碎裂,每一次血肉模糊,都会让他的意志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而每一次重新站起,每一次伤势在痛苦中强行愈合,都让远处那些濒临死亡的弟子,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始终不曾倒下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对抗魔神的唯一战旗。
陆长青似乎也厌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一掌拍在周衍的胸口,恐怖的魔气轰然爆发,将周衍的胸膛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周衍的身体像炮弹一样飞出,这一次,他飞向了演武场的正中心。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之间再也爬不起来。
“结束了。”
陆长青缓步走向他,他身后的魔影发出了无声的咆哮,整个天地的魔气都在向他汇聚。
“你的韧性确实让我惊讶。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陆长青站在周衍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着,这座伟大的祭坛,是如何将你们所有人的生命,都化作我成神之路的基石。”
为了让周衍彻底绝望,陆长青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
那令牌不知是何种材质,上面铭刻着无数血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是活的,在缓缓流转。一股比陆长青身上魔气更加精纯,更加邪恶的气息,从令牌上散发出来。
陆长青朝着令牌,注入了一丝魔气。
“嗡——”
整个演武场,所有的血色符文,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那些缠绕在弟子们身上的血色丝线,瞬间变得更加粗壮。抽取生命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许多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内门弟子,也在这瞬间栽倒在地,生机飞速消逝。
海量的血气,汇聚成一条几乎凝为实质的血河,盘旋着涌入陆长青的体内。
周衍趴在地上,浑身剧痛,意识模糊。
但他依旧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陆长青手中的那枚令牌。
他看到,当陆长青催动令牌时,整个法阵的能量流转,都发生了一次同步的脉动。
他看到,所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血气,并不是直接涌入陆长青的身体,而是先经过那枚令牌的过滤与转化,再被陆长青吸收。
那一瞬间,周衍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的黑暗与绝望。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座巨大的献祭法阵,并不是一个激活后就能自行运转的死物。
它有一个核心,一个中枢。
一个能够控制整个法阵运转效率,能够处理、转化所有能量的控制器。
那个控制器,就是陆长青手中的那枚令牌!
想要破坏遍布整个演武场的无数符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如果,能毁掉那枚令牌,或者,从陆长青的手中,夺下那枚令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周衍的心中滋生。
这一点微弱的希望,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燃烧起来。
他体内的邪魔残渣还在暴动,陆长青的魔威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身上。
他挣扎着,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单膝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
陆长青享受着力量的飞速增长,他低头看着周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嘲弄。
但他没有看到,周衍那双被鲜血浸染的眼眸深处,没有绝望,没有痛苦,只有一抹亮得惊人的光。
那道光,死死地锁定着他手中的那枚黑色令牌。
那是祭坛的命门。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夺下那枚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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