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打碎你。”
这三个字,像三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脸上的兴奋与期待瞬间凝固。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本该是宗门最荣耀的决赛,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场。外门弟子周衍,竟然对宗主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长老席位上,所有长老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擂台的另一端,那个白衣胜雪的秦绝,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后退了一步,将擂台的中心让了出来。他察觉到,这场所谓的决赛,已经与他无关。
高台之上,宗主陆长青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擂台上的周衍。那种平静,比任何怒火都让人心寒。
周衍没有理会周围所有的目光。
他抬起脚,猛然向下一踏。
“咚!”
整个由坚硬岩石铺就的擂台,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一股无形的劲力,透过擂台,传导至整个演武场的地面。
下一刻,异变陡生。
以演武场为中心,一圈圈血红色的符文,在地面上一闪而逝。那些符文极其隐晦,大部分弟子根本没有察觉,只觉得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丝轻微的震动。
但周衍看清了。
那是在三天时间内,他早已通过邪魔碎骨的气息,彻底洞悉的献祭法阵。
“看到了吗?”周衍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伸手指着演武场周围的区域。
“这座演武场,根本不是为了比试。它是一个祭坛。”
“我们所有人,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不是观战者,不是参赛者。”
“我们是祭品。”
周衍的话语,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祭坛?祭品?
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茫然与荒谬。他们无法相信,一个外门弟子,会在宗门大比的决赛上,说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言论。
“周衍!你疯了不成!”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竟敢在此地胡言乱语,污蔑宗主!”
周衍没有理会那名长老,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定在高台上的陆长青。
“宗主,我说的对吗?”
陆长青看着下方那张年轻而冰冷的面孔,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发自内心的,充满嘲弄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聪明,也更愚蠢。”
陆长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他承认了。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承认了这个足以颠覆整个青阳宗的恐怖阴谋。
全场哗然。
所有弟子都感到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他们终于明白,周衍说的不是疯话。
“聪明的是,你发现了真相。”陆长青缓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演武场中的数千弟子,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愚蠢的是,你竟然妄想凭借一己之力,揭穿它,改变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周衍身上。
“我给过你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长青的身影,从高台之上消失了。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周衍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灵气的光华。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一掌拍向周衍的头颅。
这一掌拍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魔气,从他的掌心轰然爆发。那是一种纯粹的、邪恶的、充满了毁灭与暴虐气息的力量。
整个演武场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下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宗主陆长青,那个平日里温和慈祥,受所有弟子敬仰的宗主,竟然真的是一名魔修。
周衍直面着那股恐怖的魔气,他没有闪避。
在陆长青出手的那一刹那,他也动了。
他将破限后的【呼吸】与【心跳】催动到了极致。
悠长的气息吸入肺腑,沉稳的心跳如战鼓擂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瞬间从他的身体深处涌出,灌注到他的右拳之上。
他握紧拳头,对着那拍来的魔气手掌,一拳轰出。
没有拳风,没有声响。
周衍的拳头,与陆长青的魔掌,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才从两者接触的中心猛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如同狂暴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擂台的地面,在这股冲击波下,被成片地掀起、粉碎。距离最近的几排观战弟子,被这股力量的余波扫中,当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了混乱。
冲击的中心,周衍站在原地,寸步未退。
他硬生生地接下了陆长青这饱含魔威的一掌。
陆长青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讶。
他能感觉到,从周衍拳头上传来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那股力量之雄浑,之霸道,竟然丝毫不亚于他含怒拍出的魔掌。
三天。
仅仅三天的时间,这个在他眼中本该是囊中之物的祭品,竟然成长到了能与他正面抗衡的地步。
“好,很好。”陆长青收回手掌,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更加森然的冷酷。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
陆长青双手猛然抬起,结了一个诡异的法印。
“以尔等之血气,奉吾之神途!”
他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已布置在整个演武场之下的献祭法阵,被彻底激活了。
“嗡——”
地面上,那些一闪而逝的血色符文,此刻全部亮了起来,散发出妖异的红光。无数道血色的丝线,从每一个弟子的脚下升腾而起,缠绕住他们的身体。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和生命力,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地向外抽取。
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几乎是在瞬间就脸色惨白,身体一软,直接栽倒在地,生机飞速流逝。
就算是修为深厚的内门弟子,也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只能勉强支撑着不倒下。
数千道血色的气流,从弟子们的体内被抽出,汇聚成一条条血色的溪流,在半空中盘旋,最后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向了陆长青的身体。
陆长青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无比享受的表情。
他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数千弟子的生命精华。
他身上的魔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涨。
一倍,两倍,五倍,十倍!
黑色的魔气在他身后翻涌,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恐怖魔影。那魔影的面目模糊,却散发着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压。
整个青阳宗的上空,风云变色,黑云汇聚,白日瞬间化为黑夜。
这一刻的陆长青,仿佛化身为了真正的魔神。
周衍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挣扎、倒下的同门,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中,焚烧了他的理智。
他再次踏步上前,身体因为极致的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住手!”
他咆哮着,再一次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拳锋前方的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陆长青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漆黑,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面对周衍这倾尽全力的一拳,他只是随意地,再次抬起了手掌,向前一拍。
还是同样的一掌。
但这一掌之中蕴含的魔气,已经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
“砰!”
拳掌再次相交。
这一次,没有任何僵持。
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从陆长青的掌心爆发出来。
周衍只觉得自己的右臂传来一阵骨骼碎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
他的身体倒飞而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他飞过了数十丈的距离,重重地撞塌了远处的一座石制牌坊,最终被掩埋在乱石堆里。
“噗——”
周衍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下,里面的骨头已经寸寸断裂。
陆长青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依旧在享受着力量不断涌入身体的快感,他的气息,还在节节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演武场上,倒下的弟子越来越多。
周衍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沐浴在血气之中,恍若魔神的陆长青。
他眼神中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知道,吸收了数千弟子血气的陆长青,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他无法正面抗衡的恐怖境地。
想要阻止他,想要救下所有人,只有一个办法。
周衍的目光,从陆长青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遍布整个演武场,依旧在疯狂运转的血色符文之上。
必须先破坏那座祭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