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房门被敲响。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周衍,宗主有令,立刻前往主峰大殿。”
这个声音不属于任何执事弟子。它陌生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周衍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回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推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面容普通,气息却如同深渊。周衍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与那个魔道傀儡相似的气息。
这是陆长青的亲信。
周衍沉默地跟在黑衣男子身后,穿过寂静的宗门。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宗主大殿内没有点燃任何灯火。
殿堂被浓郁的黑暗笼罩,只有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格,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银白。
陆长青就站在这片银白与黑暗的交界处。他依旧穿着那身紫色的道袍,但往日里温和慈祥的面容,此刻却被阴影吞噬,看不真切。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却给了周衍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周衍停下脚步,与他隔着十丈的距离。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陆长青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冷漠。
“你去了后山禁地。”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周衍的瞳孔收缩。
“你在大比开始之前,就已经发现了那扇石门。”
陆长青继续说着,他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一头审视猎物的野兽。
“你很聪明,也很能忍。发现了那么大的秘密,却能一直隐瞒到现在。”
周衍依旧没有说话。他知道,任何辩解在此时都毫无意义。
“地窟发生异变的那天,你也去了。”陆长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很幸运,或者说,你的命很硬。地窟崩塌,你居然能活着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落在了周衍的怀中。
“你还从里面,带走了一样东西。”
周衍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暴露得彻彻底底。
从他踏入后山禁地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陆长青的监视之下。
昨日在擂台上的力量失控,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陆长青用来确认他所有猜测的,最后一道验证。
周衍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一直以为在暗中窥探秘密,殊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宗主想说什么?”周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陆长青似乎对周衍的反应很满意。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完全站在了月光之下。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副伪装出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淡漠,和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
这张脸,才是青阳宗宗主陆长青的真面目。
“我想说什么?”陆长青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一千年前,青阳宗的创派祖师,并非在此地开宗立派,而是在此地,镇压了一尊来自域外的邪魔。”
“所谓的青阳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传道授业的宗门。它是一个巨大的封印,一座延续了千年的牢笼。”
周衍的心神剧震。
这个真相,比他猜测的更加古老,更加残酷。
“但千年岁月,足以磨灭一切。封印的力量,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被镇压的那位存在,即将苏醒。”陆长青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没有人能阻止它,没有人能再次封印它。它的苏醒,是注定的结局。”
周衍的呼吸变得困难。他想起了在地窟中感受到的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所以,宗主就选择了与魔为伍?”周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与魔为伍?”陆长青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讽,“这不是为伍,这是选择。在注定到来的毁灭面前,选择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宗门大比,就是我选择的方式。我需要足够优秀的祭品,足够旺盛的气血,去与那位伟大的存在,做一场交易。”
“用他们的生命,换取青阳宗的苟延残喘。或者,换取我个人,成为它在人间的代言人。”
陆长青的眼神变得狂热。
“届时,我将获得无法想象的力量,我将超越这方天地的桎梏,成为新的神明。”
周衍感到一阵反胃。
他终于明白,陆长青不是疯了,他是无比的清醒。他清醒地选择了背叛,清醒地选择了用数千弟子的性命,去铺就自己成神的道路。
“你很特殊,周衍。”陆长青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衍身上,“你的身体,你的力量,都超出了我的预料。你本是我准备的最完美的祭品,但你在擂台上暴露出的那股力量,让我改变了主意。”
“那股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甚至,比我所知道的邪魔之力,更加古老。”
周衍的心脏狂跳。
破限器的秘密,才是他真正的底牌。陆长青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我很好奇,你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陆长青缓步走向周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停在了周衍面前三尺之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服于我。把你所有的秘密都交出来,为我的大计效力。我可以让你成为仅次于我的存在,在新世界里,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他伸出了一只手。
“或者……”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不带一丝感情。
“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周衍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就会在下一瞬间被彻底抹杀。
他毫不怀疑陆长青的决心和实力。
这是一道没有第三个选项的题。
生,或者死。
臣服,或者反抗。
周衍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想到了后山那尊恐怖的邪魔,想到了陆长青那张狂热而冷酷的脸,想到了那些还被蒙在鼓里,对宗门大比充满期待的同门。
无边的愤怒和杀意,在他的胸腔中翻涌。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反抗。
他还没有与陆长青正面抗衡的实力。在这里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时间。
周衍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在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挣扎和动摇。他的眼神闪烁,呼吸急促,像一个在巨大诱惑和死亡威胁面前,彻底乱了方寸的年轻人。
“我……如果我臣服……我需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颤抖。
陆长青看着周衍的表情,眼中的冷酷稍稍缓和。
他很满意周衍的反应。在他看来,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没有任何人,在面对绝对的力量和死亡的威胁时,还能保持镇定。
“很简单。”陆长
青收回了手,“决赛照常进行。你只需要在决赛之后,那场最终的仪式上,贡献出你的一部分力量,帮助我完成与那位存在的沟通。”
“事成之后,你就是青阳宗的副宗主。待我成为神明,你便是我在人间唯一的使徒。”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力。
周衍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贪婪和意动。他仿佛被这宏大的蓝图所吸引,陷入了思考。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衍低声说道,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以。”陆长青的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就是大比的决赛。我希望在决赛开始前,得到你明确的答复。”
“记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试图耍花样,也不要妄想逃跑。从你踏出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的监视之下。”
陆长青说完,转过身去,重新走回了那片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可以走了。”
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周衍感觉身上那股致命的锁定感消失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对着那片黑暗,躬身一拜。
“是,宗主。”
他用最顺从的语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如同地狱般的大殿。
当他走出殿门,重新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宗主大殿,它在夜色中,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周衍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冷静。
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就是大比的决赛。那一天,也是陆长青口中,邪魔苏醒的仪式开启之日。
他必须在这短短的三天之内,找到破局之法。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冰冷而滚烫的邪魔碎骨,又下意识地感应着自己体内那本神秘的兽皮卷轴。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他要赌一把。
他要赌自己能在这三天之内,借助这块邪魔碎骨的力量,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突破。
一场足以让他掀翻棋盘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