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二日,主峰演武场的气氛比昨日更加炽热。
经过一整日的残酷淘汰,数千名弟子只剩下了最后的三十二人。能站到这里的,无一不是宗门内的精英,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成名已久的内门弟子。
周衍的存在,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他以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用五场毫无悬念的一招制胜,强行闯入了这片本不属于他的领域。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一号主擂台之上。
这里即将上演的,是三十二强战中最具看点的一场对决。
黑马周衍,对战内门排名第七的强者,人称“风剑”的冯凯。
冯凯早已站在擂台中央。他身穿蓝色劲装,身形修长,手中并未持剑,但整个人就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他看着缓缓走上台的周衍,眼神中没有轻视,只有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
他不像洪烈那般愚蠢。昨日周衍那五场摧枯拉朽的胜利,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他承认,对方那身蛮力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你的力量很强。”冯凯开口,声音清冷,“但战斗,并非只有力量。”
周衍没有回应,只是在擂台的另一端站定。他能感觉到,冯凯带给他的压力,与之前那五个对手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被某种无形之物锁定的感觉,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预判之中。
执事弟子高声宣布:“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冯凯的身影消失了。
他没有前冲,也没有后退,就是凭空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一道淡青色的残影出现在周衍的左侧,一道凌厉的掌风如刀锋般切向他的肋部。
周衍的反应极快,他侧身拧腰,一记鞭腿扫向那道残影。然而,他的腿风扫过,却只击中了空气。那道残影瞬间溃散,而真正的冯凯,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右侧,同样一记手刀悄无声息地袭来。
快,太快了。
周衍心中一沉。这是一种他从未遇到过的速度。并非单纯的直线冲刺,而是一种飘忽不定、鬼魅般的移动方式。他的眼睛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轨迹,但身体的反应却总是慢了半拍。
“砰!”
周衍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用手臂格挡。一股尖锐的劲力透过手臂传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臂上,一道浅浅的红痕浮现,像是被风刃划过。
场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开赛以来,周衍第一次在交手的瞬间就落入了下风。
“看到了吗?这就是内门前十的实力!”一名内门弟子低声说道,“周衍那套直来直去的打法,在冯凯师兄的身法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外门弟子的区域,众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他们看到,擂台上的周衍,彻底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冯凯的身影在擂台上拉出了一道又一道残影,他如同一阵捉摸不定的狂风,围绕着周衍不断游走。他的攻击并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
掌风、指风、腿影,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周衍防御的空隙。
周衍不得不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防守之中。他挥出的拳头,踢出的腿,每一次都打在空处,被冯凯轻松避开。而对方的攻击,却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刁钻地袭来。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周衍的身上已经多出了七八道红痕。虽然都只是皮外伤,但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制。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施展。每一次重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憋闷得让他胸口发堵。
冯凯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能让他的攻击奏效,又能让他在周衍反击的瞬间从容退开。
“你的力量,打不中我,就毫无意义。”冯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从容。
周衍停下了徒劳的攻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残影在自己身边环绕。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从外界收回,沉入自己的身体内部。
他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这一个月对【呼吸】和【心跳】的掌控,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镇定。
外界的风声鹤唳,无法再搅乱他的心神。
他需要速度,需要一种能够跟上对方节奏的速度。他将【跑步】二次破限带来的爆发力,与【呼吸】的法门结合。一股气血被调动起来,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他的双腿经脉中运转。
这是他自己摸索出的法门,他称之为【疾风】。
同时,他双腿微沉,身体的重心降到了最低。二次破限的【深蹲】让他的下盘稳如山岳。这便是【磐石】。
就在冯凯以为周衍已经放弃抵抗,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势时,周衍的眼睛猛然睁开。
冯凯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周衍的身后,一记掌刀直劈后颈。这一击,他用上了七成的力道,足以让一个同阶弟子瞬间昏厥。
然而,就在他掌刀即将命中的刹那,周衍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平移了半尺。
【疾风】!
这一步的爆发速度,完全超出了冯凯的预料。他的掌刀擦着周衍的残影而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周衍的头发。
一击落空,冯凯心中微惊,立刻就要抽身而退。
但周衍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没有转身,而是以那稳如磐石的下盘为轴,腰身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一记蕴含着全身力量的重拳,朝着身后轰然砸去。
这一拳,他预判了冯凯撤退的路线。
冯凯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周衍的速度能在一瞬间提升到如此地步。他更没想到,对方能在他攻击落空的瞬间,发动如此迅猛的反击。
仓促之间,他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将体内的功法运转到极致。一层青色的气旋,在他的身前迅速凝聚。
“轰!”
周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冯凯的双臂之上。
冯凯身前的青色气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地涌来。
冯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正面撞上,双臂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一直退到擂台的边缘才勉强停下。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全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直被压着打的周衍,竟然只用了一招,就逆转了局势,重创了冯凯。
周衍一拳得手,却没有丝毫停顿。他脚下发力,【疾风】再起,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冯凯直冲而去。他知道,对付这种速度型的对手,一旦抓住机会,就绝不能让他再拉开距离。
冯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是你逼我的!”他怒喝一声,“风刃乱舞!”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周衍冲了上去。他的双手化作一片幻影,无数道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风刃,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周衍覆盖而去。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范围性攻击,避无可避。
周衍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那些风刃,每一道都带着切割金铁的锋利。
他没有退路。
他将【磐石】的防御催动到极致,气血之力覆盖全身,硬扛着那漫天的风刃,向前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噗!噗!噗!”
无数道风刃切开了他的衣衫,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上衣。其中一道风刃,更是险之又险地划过他的左臂,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但周衍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用自己受伤的身体,为自己的拳头,换来了一往无前的通路。
他的拳头,穿过了风刃的封锁,穿过了一切阻碍,最后,在冯凯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砰!”
冯凯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击碎。他的身体剧烈一震,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直接摔下了擂台,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了。
擂台上,周衍站在那里,浑身浴血,大口地喘着气。左臂上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胜了。
但这是他开赛以来,第一次赢得如此艰难,第一次受伤。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但周衍却听不进任何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感受着体内消耗巨大的气血和体力,心中没有一丝喜悦。
仅仅是内门第七,就让他陷入了如此苦战,甚至需要以伤换胜。
那排名前三的呢?那个至今无人能看透的内门第一呢?
周衍默默走下擂台,在角落里坐下,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他知道,自己和那些真正的宗门天骄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这种鸿沟,不只是力量的差距,更是功法、技巧、战斗经验全方位的差距。
就在他沉思之际,另一座擂台上,一场万众瞩目的战斗开始了。
出战的,正是那个昨日惊鸿一瞥,让周衍都感觉到巨大压力的神秘内门第一,秦绝。
他的对手,是一名内门排名前二十的弟子,实力强劲,一手“覆海掌”刚猛无匹。
那名弟子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一上来就将功法运转到极致,准备全力以赴。
擂台之上,秦绝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劲装,气息内敛得如同一块顽石。
比试开始的钟声响起。
秦绝的对手爆喝一声,正要发动蓄势已久的最强一击。
就在此时,秦绝动了。
他没有冲锋,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对着数丈之外的对手,轻轻一点。
没有劲风,没有光效,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然而,他对面的那名内门高手,身体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战意和决绝,在刹那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的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数息之后,他艰难地张开嘴,用嘶哑的声音喊道:“我……我认输。”
全场哗然。
没有人看懂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中,秦绝只是动了动手指,他的对手就自己认输了。
只有极少数高台上的长老,和擂台下的周衍,脸色发生了剧变。
周衍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就在秦绝点出那一指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形无质,却锋锐到极致的“意”。那股“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对手的眉心。
他知道,只要秦绝的念头一动,那名弟子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这不是功法,也不是技巧。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是“势”,是“意”。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周衍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的重量。自己那场浴血苦战的胜利,在秦绝这云淡风轻的一指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秦绝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有看任何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周衍目送着那个背影,直到他彻底不见。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左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但他不会退缩。
下一场,十六强战,他还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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