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天,凌晨四点。
新店第一次试运营。
林涛站在包子区,老周站在豆浆区,胖哥站在油条区,刘婶站在煎饼区。
四个人,四个档口,各忙各的。
五点,卷帘门拉起来。
新店比老店大了一倍多,十张桌子,亮堂堂的。
六点,人来了。
比老店多了一倍不止。
赵大爷带着十几个老伙计浩浩荡荡走进来,像一支队伍。
"哟!"赵大爷环顾四周,"这地方敞亮!"
"赵叔,这边坐。"林涛从案板后探出头。
"今天包子还是一块二?"
"一块二。"
"豆浆呢?"
"老周那,一块五。"
"豆腐脑呢?"
"两块。"
"煎饼呢?"
"刘婶那,三块。"
"油条呢?"
"胖哥那,一根两块。"
赵大爷算了算:"一顿早饭,包子加豆浆,两块七。比外面便宜。"
"便宜不是目的,好吃才是。"林涛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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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人越来越多。
十张桌子坐满了,门外还站着五六个人等着。
老周的豆浆卖得最快,一桶三十升,不到一个小时见底了。
胖哥的油条也卖得不错,一锅二十根,十锅卖光了。
刘婶的煎饼,一张五分钟,排了十几个人。
林涛的包子,八屉,七点半卖完。
四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有笑。
老周擦了擦汗,冲林涛喊:"今天豆浆卖了六十多杯!比我在三轮车上一天多一倍!"
"周叔,我说了,人流量不一样!"林涛喊回去。
胖哥在油锅旁,一边翻油条一边哼小曲。
刘婶的刮板刮得啪啪响,脸上泛着光。
林涛站在包子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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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景不长。
八点刚过,一个女人走进来。
四十来岁,穿一身名牌,头发烫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爱马仕的包。
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涛身上。
"你就是林涛?"
"对。"
"我姓沈,沈曼。我想跟你谈谈。"
林涛擦了擦手:"谈什么?"
"投资。"沈曼拉了把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得像在五星级酒店,"我看了你半个月了。从你一块钱一个包子开始,到逼走整条街老字号,到搬新店搞联盟。你这个人,有意思。"
"谢谢。"
"不用谢。我直说了——我想投资你。"
"投资多少?"
"五十万。"
林涛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五十万。
他卖车卖了三万五,借了一万七,媳妇拿出一万二,他爸给了五千。加起来不到七万。
人家一张嘴,五十万。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沈曼笑了笑,"我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你负责运营,我负责品牌、供应链、扩张。三个月内,开第二家店。半年内,开五家。一年内,全城连锁。"
林涛沉默了。
"百分之五十一?"
"对。我出钱,你出人。你还是老板,但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
"重大决策,我拍板。"
林涛想了想,问:"沈总,你为什么投资我?"
"我说了,你这个人,有意思。"沈曼翘起二郎腿,"你用一块钱的包子,半个月干翻了一条街。你逼走了别人,又拉别人回来一起干。你亏着本还死撑。这种人,要么疯了,要么成事。"
"那你觉得我是哪种?"
"我赌你成事。"
林涛看着她,看了很久。
"沈总,谢谢你的投资。但我不能接受。"
沈曼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什么?"
"百分之五十一,你说了算。那我开这个店的意义就没了。"
"意义?什么意义?做慈善?"
"不是慈善。"林涛摇头,"是——这条街是我们的。我、老周、胖哥、刘婶,我们在这条街干了这么久,这条街养了我们,我们也养了这条街。你给我五十万,让我开连锁,那这条街呢?老周他们呢?"
"他们可以继续在你店里干。"
"在你店里干,和在我店里干,不一样。"
沈曼盯着他,突然笑了。
"林涛,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在投资圈叫什么?"
"叫什么?"
"叫'不可投资'。"沈曼站起来,整了整裙子,"因为你太轴了。轴的人,做不大。"
"做不大就做不大。"
"你会后悔的。"
"可能吧。"
沈曼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说:"但我欣赏你。如果哪天你想通了,随时找我。"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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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赵大爷端着豆腐脑走过来,压低声音:"那女的是谁?"
"投资人。"
"投多少?"
"五十万。"
赵大爷的豆腐脑差点洒了:"五十万?!你没接?"
"没接。"
"你——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门夹了?!五十万啊!你知不知道五十万能干多少事?!"
"赵叔,她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五十一?那她不就成老板了?"
"对。"
"那不行。"赵大爷把豆腐脑往桌上一放,"你这店是你开的,凭什么她说了算?"
林涛笑了。
"赵叔,你刚才还说我傻。"
"你傻归傻,但骨头硬。骨头硬的人,不能让人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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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涛去食药监局。
这次是新地址,面积达标,灭蝇灯装了,消毒柜买了,防鼠板装了,三防设施齐全。
工作人员现场核查,拍照、记录、签字。
"基本合格。回去等通知,一周左右拿证。"
"谢谢。"
"你这店,搞得不错。早餐联盟,挺有创意。"
"谢谢夸奖。"
从食药监局出来,林涛长长地吐了口气。
证,快下来了。
店,开起来了。
人,齐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后街东头68号那扇崭新的卷帘门,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他突然想起第一天拉卷帘门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今天,手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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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王梅苧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林涛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账本。
"算账呢?"
"嗯。今天第一天,营业额——"他顿了顿,"一千二百三十七块。"
王梅苧愣住了。
"一千二?"
"对。包子卖了六百多,豆浆豆腐脑卖了四百多,油条卖了快两百,煎饼卖了一百多。扣掉成本——"
"赚了多少?"
"赚了——"林涛笑了,"赚了四百一十六块。"
王梅苧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四百一十六。"她重复了一遍。
"对。比老店多了十倍不止。"
王梅苧突然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林涛,你——你真行。"
林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般般。"
"还一般般?你从七块钱一天干到四百多一天,你告诉我一般般?"
"运气好。"
"放屁。这是本事。"
王梅苧松开他,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投资人呢?"
"走了。"
"你没接?"
"没接。"
王梅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接。"
"为什么?"
"因为你这人——"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轴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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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天,凌晨四点。
林涛站在包子区,老周站在豆浆区,胖哥在油条区,刘婶在煎饼区。
四个人各就各位。
五点,卷帘门拉起来。
六点,人来了。
比昨天更多。
赵大爷带着一帮老伙计,兴高采烈地走进来。
"小伙子!今天啥新品种?"
"今天加了皮蛋瘦肉粥,五块钱一碗。"
"五块?行!来一碗!"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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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涛不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街尾那家"老北京包子铺"的吴经理,今天早上站在新店门口,看了一个小时。
他看完之后,给总部打了个电话。
"那边搞了个联盟,四家合一家。人气很旺。我们得调整策略。"
"怎么调?"
"降价。包子降到八毛。豆浆送。油条买一送一。"
"八毛?总部能批吗?"
"能。短期亏本换市场,总部同意。"
挂了电话,吴经理看着后街东头68号那扇卷帘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涛,你以为搞个联盟就赢了?"
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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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