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多人。”玉荣晨摇了摇头，说，“我和张天龙、昕苒、葛炮四个人去就行了。你们都留在长夜灯，等我们的消息。放心，不会有事的。”
“可是……”雷娜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玉荣晨说，“人去多了，反而不好。我们四个去就够了。相信我们，我们会处理好的。”
大家只好点了点头。
玉荣晨、张天龙、韦昕苒、葛炮四个人，朝着团委办公室走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非常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走到团委办公室门口，玉荣晨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张老师的声音。
四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团委办公室里，不仅有张老师，还有德育处的李主任。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阴沉。看到他们进来，李主任冷哼了一声，说：“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敢来了呢。”
“李主任，张老师，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玉荣晨平静地说。
“有什么事？”李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还好意思问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干的好事，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们不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坏事。”玉荣晨说，“我们只是办了一个文学社团，发表学生的作品，开展正常的学术讨论。我们没有违反任何校规校纪，也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
“没有违反？”李主任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那条表白墙的帖子，摔在他们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你们干的？私自印刷非法刊物，在学校里传播反动思想，煽动学生闹事，对抗学校和政府！你们还敢说你们没有违反校规校纪？”
“李主任，这上面写的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污蔑我们。”张天龙说，“我们的社刊《长夜黎明》，只是发表学生的文学作品和学习心得，没有任何反动内容。我们的社科课，只是正常的学术讨论，讨论马克思主义哲学和社会学理论，没有煽动学生闹事，更没有对抗学校和政府。”
“正常的学术讨论？”张老师开口了，语气也很严厉，“马克思主义是让你们这么用的吗？是让你们用来讲阶级斗争，用来煽动学生仇恨社会的吗？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搞政治的地方！”
“张老师，马克思主义是我们国家的指导思想，学习马克思主义，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和义务。”玉荣晨说，“我们讲阶级分析，讲剩余价值，只是在客观地分析这个社会的现象，让大家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我们没有煽动学生仇恨社会，我们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个社会存在哪些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去解决这些问题。”
“你还敢狡辩！”李主任怒吼道，“现在网上都闹翻天了！教育局都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们学校怎么回事！你们给学校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你们知道吗？”
“网上的那些帖子，都是有人故意造谣污蔑我们。”韦昕苒小声说，“我们可以拿出证据，证明我们的社刊和社科课，都没有任何反动内容。”
“证据？”李主任冷笑一声，“你们的社刊，本身就是非法刊物！你们没有经过学校的批准，私自印刷刊物，在校园里传播，这本身就是违反校规的！还有你们的社科课，也没有经过学校的批准，私自举办，也是违反校规的！”
“我们申请过使用教室，是校长批准的。”张天龙说。
“校长批准的？”李主任愣了一下，然后说，“校长只是批准你们使用教室，没有批准你们讲这些反动内容！他要是知道你们讲这些，肯定不会批准你们的！”
“李主任，我们讲的不是反动内容，是科学的理论。”玉荣晨说，“如果你们觉得我们的社刊和社科课有问题，可以拿过去看。如果真的有任何反动内容，我们愿意接受学校的任何处分。”
“不用看了！”李主任不耐烦地说，“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们私自印刷非法刊物，传播反动思想，扰乱学校的教学秩序，给学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学校本来打算解散你们的社团，给你们每个人记大过处分，开除学籍。但是念在你们还是学生，年纪还小，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现在，我代表学校，正式通知你们：给予六职作协及其社团负责成员警告处分，处分期限六个月。六个月后，如果你们表现良好，没有再犯错误，就撤销处分。在处分期间，你们必须停止所有线下活动，只能进行线上的文学交流，不许再讲任何政治相关的内容。不许再举办任何形式的社科课。如果你们违反这些规定，学校立刻解散你们的社团，给你们所有人记大过处分，开除学籍！”
“凭什么！”葛炮忍不住喊了出来，“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给我们处分！凭什么不让我们办活动！”
“凭什么？就凭我是德育处主任！就凭你们违反了校规校纪！”李主任瞪着葛炮，恶狠狠地说，“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
“李主任，你不能这样！”葛炮激动地说，“我们……”
“葛炮，别说了。”玉荣晨拉住了他。
玉荣晨看着李主任和张老师，平静地说：“我们接受学校的警告处分。但是我们希望学校能调查清楚这件事，还我们一个清白。那些网上的帖子，都是有人故意造谣污蔑我们。我们不希望背着‘反动学社’的骂名。”
“调查？怎么调查？”李主任说，“那些帖子都是匿名发的，根本找不到人。再说了，就算是有人造谣，你们要是没干那些事，别人怎么会造谣你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好了，就这样吧。”张老师说，“你们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以后安分守己，好好学习，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要是再犯错误，学校绝对不会轻饶你们。”
“我们知道了。”玉荣晨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四个人转身走出了团委办公室。
走出团委办公室的大楼，阳光刺眼。但是四个人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们赢了吗？他们保住了社团，没有被开除。但是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不能再办实体社刊，不能再开线下社科课，不能再组织任何线下活动。他们只能躲在屏幕后面，办着线上刊，和寥寥无几的读者交流。
六职作协，名存实亡。
葛炮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头上，石头滚出去很远，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公平！”葛炮怒吼道，“太不公平了！我们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给我们处分！为什么要禁止我们办活动！那些造谣污蔑我们的人，却什么事都没有！这不公平！”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这不公平。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葛炮喊着喊着，就哭了起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只是想做一些正确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玉荣晨站在旁边，看着葛炮痛哭的样子，看着韦昕苒和张天龙难过的神情，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想起了沿湘调研时，那个轧钢厂的老李说的话：“我们这些农民工，没权没势，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认了。”
那时候，他还不信。他觉得，只要团结起来，只要坚持斗争，就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老李的无奈。
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在强大的资产阶级面前，他们这二十几个学生，就像一只只小小的蚂蚁，随便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碾死。他们的理想，他们的信念，他们的努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