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婚宴散场的时候，苏晚晴的脚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
红色高跟鞋被沈墨言拎在手里，她光脚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婚纱的裙摆提在另一只手里，一步一步往电梯走。林诗意跟在后面，帮她提着拖尾，嘴里念叨着：“新娘子光脚走红毯，这画面我能画三页。”
“你少画两页。我脚疼。”
“疼就对了。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电梯到了顶楼。套房的门开着，里面灯亮着。沈墨言推开门，把她横抱起来跨过门槛。苏晚晴的婚纱裙摆垂下来，像一朵倒挂的白花。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但我想抱。”
“你腰不酸？”
“你才多重。”
苏晚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说话了。沈墨言把她放到沙发上，蹲下来帮她揉脚。婚纱的裙摆堆在脚踝周围，红色高跟鞋歪在地毯上。他的手指从她脚底按到脚背，力道不轻不重。
“舒服吗？”
“嗯。”她靠进沙发里，闭着眼睛，“今天好多人。”
“三十七个。”
“你数的？”
“你爸数的。他说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筷子，他得提前跟酒店说。”
苏晚晴笑了，脚趾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沈墨言的手停了一拍：“别蜷。”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别的。”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着他。他蹲在沙发前面，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银色的领带挂在脖子上还没解。她伸手把那根领带拉过来，把他整个人拽得往前倾了倾：“想什么别的？”
沈墨言的耳朵红了。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门被敲响了。三下，不急不慢。沈墨言站起来去开门，林诗意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粥。
“苏叔叔让我送过来的。他说你们俩晚上肯定没吃饱，婚宴上的菜太咸了。”她把托盘往沈墨言手里一塞，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晚晴，捂着嘴笑了一下，“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转身跑了。沈墨言把托盘端到茶几上，两碗粥，皮蛋瘦肉的，加了红枣。碗边放着两个溏心蛋。苏晚晴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我爸煮的。”
“你怎么知道？”
“他煮的粥比你的稠一点。他喜欢多放米。”
沈墨言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沉默了两秒：“确实比我的稠。”
“你别不服气。”
“我没有不服气。我在记笔记。”
苏晚晴笑得差点呛到。
喝完粥，苏晚晴从婚纱的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楚刃让那个男人送来的。她翻过来看了看，银色外壳，标签上写着“苏晚晴收”。她把U盘放到茶几上：“差点忘了。楚刃送来的。”
沈墨言坐到她旁边：“打开看看？”
“你觉得会是什么？”
“不知道。但楚刃这个人，每次给你东西都藏着别的事。”
苏晚晴拿起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她双击打开，画面亮起来。楚刃坐在一个房间里，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脸上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苏晚晴。婚礼快乐。”
苏晚晴靠在沈墨言肩膀上，看着屏幕。楚刃继续说：“我走了。去柬埔寨找宋念。她手里有凤凰计划最后一块拼图——信仰控制的完整代码。她妈妈没来得及用上，但她想用。我去阻止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宋念把我姐姐安宁的数据全删了。安宁是周谨的前女友，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死了七年，宋念连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都不放过。”
楚刃从旁边拿起一样东西——一把钥匙，银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鸟：“这是宋念藏代码的地方。柬埔寨，西哈努克港。一个叫‘海龙’的赌场。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你来找这把钥匙。别让宋念拿到代码。”
视频结束了。苏晚晴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楚刃的脸在白炽灯下很白很瘦。她关掉视频，把U盘拔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去找宋念了。一个人。”
沈墨言的手搭在她肩上：“你想去？”
“不想。”苏晚晴把U盘收进口袋，“今天是我们结婚。今晚我们哪都不去。”
沈墨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今晚你想干什么？”
苏晚晴站起来，婚纱的裙摆在地上拖了一道弧线。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把沈墨言从沙发上拉起来：“今晚我想跟你跳舞。没音乐的那种。”
“没音乐怎么跳？”
“你哼。”
沈墨言看着她：“我不会哼歌。”
“你随便哼。什么都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哼了一段调子。很轻，很慢，像某种老电影里的插曲。苏晚晴把手搭在他肩上，他的手掌扣在她腰后，两个人就这样在套房的地毯上慢慢转着。婚纱的裙摆随着脚步画圈，红色高跟鞋被踢到一边。
“这是什么歌？”
“不知道。我随口编的。”
“随口编的还挺好听。”
“因为你在我怀里。”
苏晚晴把脸埋进他胸口，脚步没停。窗外的海很黑，远处的灯塔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和哼唱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二重奏。
跳完那支舞，苏晚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沈墨言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她的手放在小腹上，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沈墨言。”
“嗯。”
“今天结婚了。”
“嗯。”
“以后每天早上你都要煮粥。”
“好。”
“每天晚上你都要给我揉脚。”
“好。”
“每个周末你都要带我出去约会。”
“好。”
“每年结婚纪念日你都要送我双红色高跟鞋。”
“好。”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沈墨言想了想：“会。你穿婚纱好看。”
苏晚晴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窗外的灯塔又闪了一下，光划过海面，在窗户上投下一道短暂的白线。
手机亮了。季晓楠的消息：“师姐，楚刃的U盘我远程备份了。视频里的地址我查到了——柬埔寨西哈努克港的‘海龙’赌场，下个月开业。宋念是投资人之一。”
第二条消息：“还有一件事。楚刃的手机信号，三小时前在西哈努克港消失了。”
苏晚晴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收起来。沈墨言问：“季晓楠？”
“嗯。楚刃信号消失了。在柬埔寨。”
沈墨言沉默了一下：“蜜月去哪？”
“你想去哪？”
“你想去哪？”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柬埔寨。西哈努克港。那里的海滩听说不错。”
沈墨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蜜月兼出任务？你确定？”
“确定。反正孩子还没出生，还能跑得动。”苏晚晴把手放在小腹上，“而且楚刃一个人去的。她救过白灵。我欠她一次。”
沈墨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那蜜月第一站，西哈努克港。”
苏晚晴笑了。窗外的海很黑，但灯塔还在闪。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第八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