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头一凛,不少人下意识握紧了法器,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种诡异的死寂,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师兄,快看天上!”金元宝忽然指着半空,激动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抬起头。
只见山谷正上方,半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晶核,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灵气。
“碧落心!”一个老怪狂喜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拔出了灵器,老怪们周身灵力暴涨,天骄们暗自捏紧了底牌。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为了抢夺碧落心而爆发的腥风血雨。
然而,当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却愣住了。
那颗悬浮在半空的碧落心骤然散开,化作三十五颗一模一样的晶核,精准地悬停在每一个人的身前。
不多不少,一人一颗。
停滞在半空的桃花,重新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粉白的花瓣掠过那些散发着柔光的晶核,落在山谷的地面上,静谧、唯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那老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一人一颗?老夫还以为今天要血战一场呢,结果连抢都不用抢!”
众人死死盯着眼前的晶核,也纷纷松了口气。碧落心这等天地至宝,不用拼命就能拿到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包括刚才喊话那个老家伙。在场的不是老狐狸就是小狐狸。万一这就是个障眼法呢?万一这是个阵眼呢?万一伸手就被绞杀了呢?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邹子豪激动得满脸通红,压着嗓子对云清墨道:“圣子,没想到这次有这么多颗碧落心!”
云清墨若有所思,目光在晶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无极圣地那边,庄远眼睛亮得惊人,但强压着激动,微微前倾着身子:“师弟,我们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庄小北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晶核,低声急道:“师兄,别动。”
君无夜眉头挑了一下,对青云宗几人说:“先别拿,看看再说。”
楚羽珣盯着眼前那颗散发着微光的晶核,偏头看了曾宁一眼,压低了声音:“师弟,小心有诈。碧落心向来稀少,怎么可能每人一颗?”
“可是……师兄,这看着就是碧落心啊!”曾宁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另一边,云知彤和百里长枫并肩站着。云知彤看着眼前的晶核,眉头微皱:“阿枫,你觉得这像不像一个局?”百里长枫握着剑柄,目光扫过四周:“不像局。但玄尊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苏婉清看着半空中的晶核,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云清墨,最终没有轻举妄动。
太虚门的冯阳看着眼前的碧落心,眼眶却红了。他脑海里想的不是突破,而是……如果厉师兄在,这碧落心定然有师兄的一份。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那些晶核就静静地悬停着,没有爆发攻击,没有禁制反噬,甚至连光芒都未曾闪烁一下。它们就停在每个人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真的是在耐心等待他们来摘取。
老狐狸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这三百年的天大机缘面前。终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怪受不了了。他活了上千年,眼看着寿元将近,碧落心是他唯一的活路。
“妈的,反正老夫都到大限了,还怕个鸟的死局!”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把将面前那颗碧落心攥在手里。有人都瞬间绷紧了身体。那老怪将心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等了数息,既没有阵法绞杀,也没有禁制反噬。他甚至试探着催动了一下灵力,晶核内的灵气立刻顺着手臂涌入经脉。
“没事!哈哈哈,真没事!”老怪狂喜地大笑起来。
看到老怪安然无恙,其他人才终于放下了戒心,眼中爆发出狂热。
楚羽珣挑了挑眉,伸手一捞,把晶核拿在手里掂了掂;其余人也纷纷伸手握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颗。无极圣地那边,庄远一把抓起,回头冲庄小北笑:“师弟,拿吧,没危险!”
庄小北点了点头,默默伸手握住。
王紫玄握住晶核,确认无恙后,对林憬翳和金元宝点了点头。
金元宝伸手把晶核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满心欢喜。
林憬翳也伸出手,将晶核托在掌心。入手温润,灵光流转。他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王紫玄:“师兄,这灵力好纯!”
邹子豪死死盯着云清墨面前那颗悬着的晶核。既然没危险,圣子怎么还不拿?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摸自己那颗。
“别碰。”云清墨一把扣住邹子豪的手腕。
“圣子?”邹子豪不明所以。
“再等等。”他不仅自己没碰面前的晶核,反而拉着邹子豪退后了两步。
就在这时,所有人将晶核牢牢握紧在手中的瞬间。
幻境降临得毫无预兆。
没有狂风,没有异响,只是漫山遍野的桃花跟之前一样,忽然停止了飘落,悬在半空。紧接着,收取碧落心的三十多个人同时失去重心,意识被猛地拽入深渊。
“砰、砰、砰……”
山谷里,一个接一个触碰晶核修士,纷纷跌坐在地,盘膝闭上了眼睛。
邹子豪看着满地毫无防备、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老怪和天骄们,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生出一阵凉意。他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圣子……真是神机妙算。”
云清墨看着眼前这死寂的一幕,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如愿的轻浅笑意。
“子豪,布阵。”他轻声说,“抓紧时间。”
林憬翳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耳边是潺潺的水声,鼻尖萦绕着浓重的阴气和彼岸花的冷香。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巨大的河边。
河水昏黄,水面上浮着无数挣扎的虚影和绝望的哭嚎。这里是忘川。但他不是主角,他像一个透明的幽魂,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河畔那个单薄的青衣少年。
那少年浑身是血,魂魄已经淡得几乎透明。鬼差端着一碗浑浊的汤递过去:“喝了吧,喝了就能入轮回了。”
少年接过来,仰头灌下。
孟婆汤入喉,他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摇摇欲坠。可下一秒,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鲜血淋漓。
“我不要忘……”少年声音发抖,却字字泣血,“我死也不要忘……我要记得昆仑墟的雪,要记得揽星台的棋……”
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灌下去,少年的神魂被撕裂、重组,痛得在地上翻滚。但他每次都硬生生挺了过来。
“我记得……我要记得师兄……”
林憬翳站在几步之外,捂着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但看着那单薄的脊背一次次被痛苦压弯,又死死挺直,他的心像被钝刀割肉一样痛。他想冲上去抱住那个少年,想替他喝下那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