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会场,灯光暗下来,拍卖台上的主持人正在介绍第一件拍品——一幅当代油画,起拍价五十万。
帝子衿坐在前排,心不在焉地翻着拍卖手册。
第三件拍品上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是一条钻石手链。
细链子上挂着七颗小钻,每颗不到半克拉。
主持人说:“这是江氏集团江牧野先生捐赠的拍品,起拍价十万。”
帝子衿认得那条手链。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她过生日,江牧野带她去商场,让她随便挑。
她挑了这条,不贵,不到二十万。
他当时还说:“你就挑这么便宜的?”
她说:“我喜欢。”
后来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带走,手链也没拿。
“起拍价十万,有没有人出价?”主持人问。
“二十万。”帝子衿举牌。
全场安静了一下。
马清姿在旁边倒吸一口气,小声说:“你疯了?”
“二十万一次,二十万两次——”
“五十万。”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帝子衿转头。
江牧野坐在最后一排,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的,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
他看着她,举着号牌。
“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
“一百万。”帝子衿又举牌。
全场哗然。
马清姿拽她袖子:“你干嘛?那手链不值这个价!”
“我知道。”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两百万。”江牧野站起来。
主持人手都在抖:“两百万!两百万一次——”
帝子衿放下号牌。
“两百万两次,两百万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来。
江牧野在掌声里走到台前,刷卡签字。
主持人把那条手链装进丝绒盒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径直走向帝子衿。
“帝总。”他站在她面前,打开盒子。
手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花两百万买自己捐的东西,”帝子衿说,“有病吧?”
“我没病。”他把盒子递到她面前,“这条手链,是当年我送你的。现在我还给你。”
“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他顿了一下,“但我想给。”
帝子衿看着那条手链,七颗小钻排列整齐,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江牧野,”她抬起头,“七个商场谈下来了?”
“谈下来了。”
“所以你是来跟我吃饭的?”
“不是。”他把盒子合上,放在她手心里,“我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
她没说话。
“七年前我说你只值五百万,我错了。”他声音很低,但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你值多少钱,不该由我来说。你值多少钱,是你自己挣的。”
帝子衿握着手链盒子,指尖发白。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他承认得很干脆,“但我要说。我欠你这句对不起,欠了七年。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但你得让我说出来。”
马清姿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我先去那边看看。”
周围的人也都识趣地散开了一些,但视线还在往这边飘。
“你公司怎么样了?”帝子衿突然问。
“还活着。”
“还欠银行钱吗?”
“欠。但慢慢还。”
“七个商场免租三个月,你亏了多少?”
他笑了一下:“你算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我。”
“大概……三千万。”
帝子衿看着他的脸。
瘦了,真的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
眼窝有点陷下去,但眼睛还是亮的。
“江牧野,”她说,“你傻不傻?”
“傻。”他答得很快,“但值得。”
她把手链盒子放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晚上七点。”她没回头,“外滩三号,我请你吃饭。”
第二天晚上七点,外滩三号。
帝子衿到的时候,江牧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换了干净的白衬衫,胡子刮了,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了一点,但还是瘦。
“你早到了。”她坐下来。
“习惯了。”
侍者递上菜单。
帝子衿没看,直接说:“两份牛排,五分熟,一瓶波尔多,最便宜的那瓶。”
侍者愣了一下:“最便宜的?”
“最便宜的。”她把菜单合上递回去。
江牧野笑了一下:“你以前点酒从来不看价格。”
“以前是以前。”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现在我是帝总,得省着花。”
“你百亿身家,省什么?”
“省给你看的。”她放下水杯,“让你知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牛排上来之前,两人都没说话。
江牧野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灯光连成一片。
帝子衿看着他,忽然发现他鬓角有几根白头发。
“你什么时候长白头发了?”
“去年。”他转回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
“你以前总说,白头发显老。”
“现在不在乎了。”
牛排来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江牧野切牛排的动作还是那么标准——左手叉右手刀,切下来一块刚好一口的大小。
帝子衿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他教她怎么用刀叉。
“你那时候嫌我拿刀姿势不对。”她说。
“有吗?”
“有。你说,『你这样切,肉会飞出去』。”她笑了一下,“我当时特别尴尬。”
“后来你改过来了。”
“因为我练了一个月。”她放下刀叉,“在家拿面包练的。”
江牧野也放下刀叉,看着她:“你那时候……很在意我。”
“嗯。”
“现在呢?”
她没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点涩,是最便宜的那种。
“江牧野,”她放下杯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现在还是个普通设计师,没公司,没钱,没资源,你会跟我吃这顿饭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但不是七年前的我。”
“什么意思?”
“七年前的我,只会跟『有用』的人吃饭。”他苦笑了一下,“现在的我,才知道『有用』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个人,就是『有用』。”
帝子衿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你慢点。”江牧野伸手想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帝子衿看见了,没说什么。
“江牧野,”她擦了擦嘴角,“你知道我为什么带这张支票在身上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拼好的支票——昨晚在拍卖会结束后,她又给了他。
“你说。”
“因为我想让你看见。”她声音很轻,“我想让你知道,那张支票我没扔。但我留着它,不是为了恨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记住我自己。”她把支票拿过来,看着上面的日期,“这上面的日期是七月三号。那天晚上我离开家,身上只有两千块钱。后来我去了美国,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第一年差点饿死。”
江牧野的手攥紧了桌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