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
江牧野把离婚协议书推过来，钢笔帽都没拔。
帝子衿低头看着那张纸，视线落在财产分割那一栏——空白。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他从西装内袋抽出支票本，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甩在她脸上，“拿钱滚，你只值这个价。”
支票飘到地上，像一片落叶。
帝子衿没去捡，只是看着他。
“江牧野，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娶你。”他转身朝门口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今晚我睡客房，你收拾好东西，明天我不想再看到你。”
门关上了。
帝子衿蹲下身，捡起那张支票。
五百万。
她捏着支票的边角，指尖微微发白。
茶几上摆着他们结婚时拍的合影，她拿起来，玻璃相框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她松手。
相框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她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动作很轻，拉链拉开又合上。
衣服，护照，几本设计手稿。
她环顾这间住了三年的卧室，最后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那是她半年前偷偷注册的公司执照，注册资金十万，是她所有私房钱。
凌晨三点，她拖着箱子走出别墅大门。
出租车在门口等着，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小姐，去哪儿？”
“机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支票，看了一眼，然后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最后碎成纸屑，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七年后。
国际时尚传媒晚宴，上海外滩某顶级会所。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衣香鬓影间，侍者托着香槟穿行。
会场正中央的巨幅LED屏上，循环播放着“帝氏传媒”的品牌宣传片——纽约时装周，巴黎高定秀场，米兰设计展，最后一帧定格在集团logo上。
帝子衿站在人群中心。
她穿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背脊挺直，手腕上只有一只细表带腕表。
没有多余的首饰，没有刻意的姿态，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她正和法国某奢侈品集团主席低声交谈，对方频频点头，末了举起酒杯，用英语说：“帝总，期待明年的合作。”
她微笑，举杯碰了一下。
十米外，江牧野捏着酒杯，手指关节发白。
他西装还是定制的，袖扣还是那对祖母绿，但肩线明显松了——这七年，他瘦了不少。
他身边围着两个中年男人，是某地产集团的负责人，正拍着他的肩膀说：“江总，那块地皮的事，还得再商量商量。市场不好做啊，您也知道。”
江牧野扯了扯嘴角：“王总，我们江氏的信誉……”
“知道知道。”对方摆摆手，眼神已经飘向别处，“回头再聊，回头再聊。”
人走了。
江牧野站在原地，看着帝子衿的方向。
她正侧头听旁边人说话，露出半截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有人递给她一杯红酒，她接过来，抿了一口。
马清姿就是这时候凑过来的。
她穿一条红色深V长裙，手里端着两杯酒，肩膀轻轻撞了江牧野一下：“江总，看什么呢？”
江牧野收回视线：“没什么。”
“别装了，”马清姿笑，涂着口红的嘴唇弯成一道弧，“还认得这位『廉价前妻』吗？当年你可是把人骂得一文不值。”
江牧野没说话。
“听说帝氏传媒去年营收破百亿，今年又拿了三个国际品牌的独家代理。”马清姿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江总，你们江氏最近……不太顺吧？我听说银行那边在催贷？”
“马小姐，”江牧野声音压低，“你今天是来喝酒的，还是来聊天的？”
“聊天啊。”她笑得无辜，“顺便看戏。”
这时候帝子衿往这边走了一步，像是要去拿餐台上的甜点。
她的手包没夹稳，啪地掉在地上，一张折叠的纸片从里面滑出来，飘到江牧野脚边。
他低头一看。
是一张支票。
五百万，七年前的日期，撕成四半又用透明胶带粘好的支票，上面的签名和金额清晰可见。
帝子衿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纸片，江牧野先一步蹲下去，把支票拾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躲，也没笑，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帝总，”他捏着那张拼好的支票，纸片在指间微微发颤，“现在，我值什么价？”
帝子衿伸出手，从他指间抽走那张支票，动作很慢。
她把支票重新折好，放回手包里，然后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两杯香槟，递给他一杯。
“江总，”她声音不高，但周围几米内的人都安静下来，“你值什么价，你自己不知道吗？”
江牧野接过酒杯，没喝。
“七年了，”帝子衿抿了一口酒，“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说了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她答得干脆，“但至少说明你还有点人性。”
马清姿在旁边笑出了声，被江牧野一个眼神瞪回去。
帝子衿转身要走，江牧野伸手拦住她：“帝总，我有个合作想谈。”
“什么合作？”
“江氏旗下的商场，想引进帝氏代理的法国品牌。”他说得很快，“租金好商量，位置随便挑。”
“江牧野，”她叫他全名，声音很稳，“你拿什么跟我谈？你江氏现在连银行贷款都还不上吧？”
他沉默了三秒：“我有渠道。华东地区三十七个高端商场，我都能帮你铺进去。”
“那是你的渠道，不是你的价值。”她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等你把欠银行的钱还清了，再来找我。”
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江牧野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一口没动。
马清姿凑过来：“江总，这脸打得疼不疼？”
“闭嘴。”
“我偏不。”她凑得更近，声音压成气音，“你知道吗，她刚回国那会儿，有人问她为什么离婚。她说——”
“说什么？”
“她说，『因为我只值五百万』。”
江牧野手一松，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香槟溅在他裤腿上，他低头看着玻璃渣，很久没动。
第二天早上九点，帝子衿刚进办公室，秘书就敲门进来。
“帝总，江氏集团的江总在楼下，说想见您。”
“哪个江总？”
“江牧野。”
帝子衿正在翻一份合同，笔尖顿了一下：“让他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