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考察期,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出租屋里没有往常的冷清,毕玉兰跟着方永刚早早等在这里。狭小的屋子被收拾干净,空气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方永刚坐在桌边,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到了极点。
他最害怕的一幕,马上就要来了。 等徐美娇上门,他就要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告诉她方家从来没有负债破产,那十几万的债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用来试探人心的考验。 他不敢确定,徐美娇能不能接受这件事。
她拿出自己全部积蓄,拉下脸面去找师父借钱,顶着旁人无数闲话,一心一意想要帮他渡过难关。
到头来却发现,所谓的难处全是假的,自己的一腔真心,被放在一场局里面检验。换做是谁,恐怕都会觉得被算计、被欺骗,怒火上头转身就走。 方永刚忍不住在心里对比另外四个人。焦玉倩、苏倩、幻城、胡雨之。她们当初一听见方家出事,急着切割自保,甚至落井下石。
如果是她们现在站在这里,知道一切只是一场骗局,怕是会又悔又恼,想尽办法重新贴上来。可徐美娇不一样,她的心意干净纯粹,这样的欺骗,对她而言太重了。
巷子口传来电动车刹车的轻响。 很快,敲门声响起。 方永刚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依旧是徐美娇,一身洗旧的外卖工装,手里拎着一袋绿油油的青菜,是她跑完晚班顺路在菜市场挑的。
她脸上带着一点奔波后的疲惫,看见屋里除了方永刚,还坐着一位气质沉稳优雅的中年女人,微微愣了一下。
“今天家里有客人啊。”徐美娇轻声说了一句,抬脚走进屋子,习惯性地想把菜放到灶台边。 “美娇,你先坐,我有话跟你说。”方永刚拦住她,把那张保管了好几天的银行卡,双手递到她面前。 徐美娇看着那张熟悉的卡,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笔钱,我不能收。”
方永刚的声音有点发紧,一字一句慢慢说清楚,“方家没有破产,我也根本没有欠下十几万的债务。
外面传出来欠债跑路的消息,都是我母亲安排的,这一个月所有的难处,全是一场考验。我们想看看,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谁才是真心待我的人。” 话音落下,屋子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毕玉兰坐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徐美娇身上,心里也在悄悄紧张。
她见惯人心凉薄,拿不准这个姑娘会是什么反应。
徐美娇安静听完,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银行卡,又抬眼看向母子二人。预想中的愤怒、委屈、质问,全都没有出现。过了片刻,她轻轻笑了一下,眉眼舒展,没有半点愠怒。 “原来是这样。”她语气平和,“其实我当初决定拿钱帮你,从来没有想着要得到什么回报,也没指望靠着这笔钱换什么。
我只是单纯不希望你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钱是身外之物,能帮到人最好,帮不到,也没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毕玉兰心里那层防备彻底化开。
这些年她在商场摸爬滚打,见过太多带着目的靠近自家的人,早就很难被什么事情打动。
可徐美娇这份不带任何功利的坦荡,实实在在击中了她。 毕玉兰缓缓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她说起年轻的时候,自家生意遭遇危机,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方永刚的父亲无条件陪着她扛过来。
她一直希望,儿子以后找到的另一半,也能拥有这样一份共患难的本心,不被富贵吸引,不因落魄远离。 “孩子,是我们冒昧,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你。”毕玉兰认真看着徐美娇,“我认可你了。如果你愿意,往后,永刚好好和你相处。你的工作,我们不会干涉,你要是喜欢跑外卖,就继续做,我们绝不强迫你放弃。”
徐美娇有些意外,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另一边,消息慢慢传到焦玉倩、苏倩、幻城、胡雨之耳朵里。
她们原本以为方家已经彻底垮掉,早就早早划清界限,有的到处抹黑方永刚,有的截断他的谋生路子。等到听说方家根本没有出事,所有落魄都是伪装,四个人全都愣住,紧跟着涌上浓烈的悔恨。
焦玉倩想起当初主动退回礼物,和他一刀两断,懊恼不已。苏倩后悔自己早早到处解释,撇清两个人的关系。
幻城心里更慌,当初她放出狠话,封锁方永刚的求职渠道,做的事情太过绝情。胡雨之到处散播谣言,说方永刚骗婚欠债,现在谣言被戳破,她在熟人圈子里面颜面尽失。
她们想方设法,托人传话,想要重新和方永刚搭上关系。可当初的路,是她们自己亲手堵死的。
趋利而来,危难之时抽身离去,甚至落井下石,这样的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方永刚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给她们。 夜色慢慢铺满整条巷子。 出租屋里的气氛温暖平和。方永刚看着眼前的徐美娇,心里满是庆幸。
一场为期一个月的考验,筛掉了所有冲着财富而来的假意,最后留下来的,是这个骑着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姑娘。
世人大多追逐繁华富贵,以为光鲜亮丽的陪伴才值得珍惜。直到这一刻方永刚才彻底明白,繁华皆是假象,朴素真心,才最难得。 往后漫长岁月,不必有昂贵的礼物,不用有高档的饭局,只要身边这个人,在顺境不攀附,在逆境不远离,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