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等你。
书名:严冬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6713字 发布时间:2026-10-25

周四吃饭约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新开的涮肉店。


温澜定的地方,她说这条街她熟,闭着眼都能找到。


言衡说行。


温澜先到的,找了个靠里的卡座。


服务员递菜单,她翻了两页,掏出手机给言衡发微信:“你到哪儿了?”


“拐弯了。两分钟。”


“快点,我饿。”


两分钟后言衡推门进来,穿着跟书店那天一样的灰大衣,围巾换了条黑的。


他在温澜对面坐下,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点了吗?”


“点了。两盘羊肉一盘肥牛,冻豆腐白菜粉丝,你看还要什么。”


“够了。”言衡把菜单推一边,“你喝什么?”


“北冰洋。你呢?”


“一样。”


温澜叫来服务员加了两瓶北冰洋。


锅底很快端上来,炭火烧得旺,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花。


温澜把羊肉倒进去,拿筷子扒拉了两下。


“说吧。”她夹起一片羊肉蘸麻酱,“你这些年都干嘛了。别糊弄我,挑重点说。”


言衡也夹了片肉:“我爸走了之后,我把债还完了,在老家那边找了个厂子上班。干了三年,攒了点钱,后来厂子倒了,我就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干嘛?”


“一开始在杂志社做美编。后来有个朋友搞文创公司,叫我过去帮忙,我就去了。现在做文创产品设计。”


温澜嚼着肉看他:“你以前不是学什么的来着,机械?”


“嗯。没学完。”


“那你美编怎么干的?”


“自己学的。看书,上网课,瞎琢磨。一开始给人免费画,画了半年才有人给钱。”


温澜把筷子放下,认真看了他两眼:“所以你大学没毕业,自学了设计,现在干得还行?”


“还行。饿不死。”


“言衡。”


“嗯?”


“你当年要是不瞒着我,你退学那事儿,我还能吃了你?”


言衡涮了片肥牛,没马上接话。


肥牛在锅里打了个卷,他夹起来搁温澜碗里,才说:“那会儿年轻,想不开。总觉得得混出个样子才能见你。后来发现越拖越没脸见。”


“那你现在怎么有脸了?”


“现在也没脸。”言衡说,“但我再不来,你就该把我彻底忘了。”


温澜把肥牛吃了,没接这茬:“你家里现在怎么样?你妈还好吧?”


“挺好。在老家给我姐看孩子。我姐嫁得近,就隔壁小区。”


“你还有个姐?”


“表姐。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跟亲姐差不多。”


“你以前怎么没提过?”


言衡笑了笑:“以前……以前净顾着编瞎话了,真话没来得及说。”


温澜拿筷子敲了一下锅沿:“你再说这种话我走了。”


“别别别,我说真的。”言衡给她把北冰洋起开递过去,“我表姐在银行上班,我姐夫是中学体育老师。俩人天天因为谁接孩子吵架,吵完就找我评理。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温澜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言衡站在俩大人中间,左边一个瞪眼的,右边一个叉腰的,他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接着说。”


“后来我表姐不吵了,改成让我帮她孩子辅导数学。我说我大学都没毕业你让我辅导,她说你当年数学不是挺好的吗,你还会画画,正好一块儿教了。”


“你还教画画?”


“瞎教。小孩儿瞎画呗。她家那个今年八岁,上回画了只猫,四条腿画得跟筷子似的,我表姐愣说画得好,有毕加索那味儿。”


温澜乐了:“你表姐挺逗。”


“是挺逗。回头你见了就知道了。”


温澜夹白菜的手顿了一下:“我见你表姐干嘛?”


言衡也顿了一下:“我就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的事儿多了。”


“那我不说了。”


俩人闷头吃了一气。


温澜涮了片冻豆腐,戳在碗里半天没吃:“你刚才说,你姐让你辅导孩子数学。你住得近?”


“住她家隔壁楼。租的。便宜。”


“那你平时除了上班还干嘛?”


“周末有时候去旧书市摆摊。卖点自己印的明信片,手账本什么的。挣不了几个钱,就当玩了。”


温澜把豆腐吃了:“你还摆摊?”


“嗯。西城那边的旧货市场,每周六上午。你要有空可以来逛逛。”


“我看看时间吧。最近赶一批绘本稿子,月底交。”


“什么绘本?”


“科普的,给小孩讲什么海龟一生。我画了一礼拜海龟了,现在看见海龟就想吐。”


言衡笑了:“海龟挺好画的。比我们公司那些甲方强。”


“你们甲方怎么了?”


“上回让我设计一款月饼盒,说要高端大气上档次,但不能太贵。我说那您预算多少,他说一盒控制在五块钱以内。我当场就想辞职。”


温澜拍了下桌子:“五块钱?包装盒都不够。”


“可不是嘛。后来我给他设计了个纸袋子,印刷单色,成本压到两块八。他还嫌不够喜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大爷,五块钱以内要喜庆,您上批发市场买红塑料袋去吧,量大从优。”


温澜笑得差点呛着:“你真这么说?”


“没。心里说的。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给他改了三版。”


“怂。”


“挣钱嘛。”


温澜把北冰洋喝得见了底,往椅背上一靠:“言衡,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后来给我托人送花篮那个,署名『老同学』,花篮里那张卡片上写了几个字。你还记得写的什么吗?”


言衡点头:“『画得挺好,接着画吧。』”


“你知道我当时看见这几个字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我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想这他妈谁啊,口气这么大。后来看见花篮上绑的缎带,那个店名我认识,我大学门口那家花店。我问老板谁定的,老板说一个男的,长挺高,付的现金。”


言衡咳了一声:“我那时候怕你查到是我。”


“你付现金我当然查不到。但老板跟我说,那个男的在店里挑了半个钟头,把人家所有花篮都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个最贵的。”


“没最贵的。中等价位。”


“老板说的。”


“老板夸大其词。”


温澜瞪他:“你现在跟我较这个真?”


言衡举起筷子投降:“行行行,最贵的。我挑了半个钟头,因为我不知道你展位在哪儿,怕花篮太大挡道,又怕太小你瞅不见。”


温澜不说话了。


她把最后一片羊肉捞出来吃了,又涮了一把粉丝。


“你那个花篮,”她嚼着粉丝说,“我后来搬了两次宿舍都没扔。最后毕业实在带不走,卖给楼下花店了,卖了十块钱。”


“十块?”


“嗯。那花篮原价多少?”


“一百八。”


温澜把粉丝咽下去:“那我亏了。”


“不亏。你帮我省了一百七的保管费。”


“你拉倒吧。”


吃完涮肉出来,俩人站在马路边上吹风。


温澜裹紧羽绒服,言衡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你怎么走?”他问。


“地铁。你呢?”


“我住城西那边,也得坐地铁。”


“那一块儿走。”


地铁站里人不多,这个点儿不是高峰期。


俩人并排站在站台上等车,温澜盯着对面广告牌上自己的画发呆——那是个儿童牙膏的包装,画了只戴帽子的海狸,海狸嘴里叼着牙刷。


上个月刚交的稿,这么快就投出来了。


“你画的?”言衡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嗯。丑吧?”


“不丑。海狸画得挺可爱。”


“那海狸牙画歪了,我后来才发现,懒得改。”


“甲方没让你改?”


“甲方觉得歪得有个性。”


言衡乐了:“你这甲方不错。”


“偶尔碰上。”


车来了,温澜先上,言衡跟在后头。


车厢里空座挺多,俩人找了并排的位子坐下。


“温澜。”


“嗯?”


“周四那事儿……谢谢。”


“你谢过了。”


“我再说一遍。”


温澜偏头看他:“言衡,你以前可不这样。以前你跟我说话一套一套的,现在怎么净说车轱辘话?”


言衡搓了搓手:“以前那都是装的。现在……不知道怎么装了。”


“那你别装了。有什么说什么。”


“行。”言衡想了想,“那我说句不装的。”


“你说。”


“你比高中那会儿好看。”


温澜伸手推了他脑袋一下:“你这叫不装?”


“我真心的。”


“你少来。我高中那会儿什么样我自己知道,一脸青春痘,头发跟草窝似的。”


“我没说高中那会儿不好看。我是说现在更好看。”


“你现在说这个什么意思?”


言衡不说话了。


地铁到站,门开了又关,上来一拨人,下去一拨人。


温澜盯着车厢顶上的线路图看了一会儿。


“言衡。”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有一回下大雪,书店暖气坏了,咱俩冻得直哆嗦。你把你手套给我了,自己揣兜里。”


“记得。我那天手套是新的,我妈刚给买的。”


“那手套我戴了一冬天,开春还你,你说不要了,让我留着。”


“嗯。反正我也戴不下了。”


“后来那手套我搬家弄丢了。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哪儿去了。”


言衡转过头看她:“你留了一只?”


温澜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相册,把屏幕怼到他面前:“喏。去年收拾旧箱子翻出来的。都起球了,没舍得扔。”


屏幕上是一只灰蓝色的毛线手套,洗得发白,大拇指那个地方破了个洞,被人拿白线歪歪扭扭缝了两针。


言衡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声音有点闷:“你还缝了?”


“我妈缝的。我哪会这个。本来想扔,我妈说你留着吧,好歹是个东西。我就塞箱底了。”


“温澜。”


“干嘛。”


“我下周六还在西城旧货市场摆摊。你来不来?”


温澜把手机收回去揣兜里:“我看看有没有空吧。”


“行。你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你这人,”温澜转头瞪他,“你多说一句能死?你就说『我等你来』,能怎么着?”


言衡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说:“我等你来。”


温澜哼了一声,站起来往车门走。


到站了。


“下周六是吧?”她头也不回地说,“我要是去,给你带杯热豆浆。旧货市场里面那家豆浆摊还在不在?”


“在。老板换人了,味儿没变。”


“行。我走了。你坐着吧,别跟了。”


言衡还是站起来了,跟在她后面下了车。


“你跟着我干嘛?”


“我换乘。三号线在那边。”


“哦。”


俩人站在换乘通道口,温澜往左,言衡往右。


“温澜。”


“又干嘛?”


“豆浆别加糖。”


“你以前喝豆浆加两勺糖。”


“后来戒了。牙不好。”


“知道了。不加糖。”


温澜走了两步,又回头:“言衡,你牙怎么了?”


言衡指了指后槽牙:“补了仨。甜的吃多了。”


“活该。”


温澜拐进通道,走了十来步,掏出手机给林烬发语音:“周六陪我去旧货市场。”


林烬秒回:“干嘛?”


“买破烂。”


“说人话。”


“言衡在那儿摆摊。”


“温澜你完了我跟你说。”


“我知道。”温澜把手机塞回去,走了两步又掏出来补了一条,“别画你那破漫画了,赶紧睡觉。周六早点起。”


林烬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周六上午温澜九点半到的旧货市场。


天冷,逛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老头老太太蹲在地上翻旧书。


林烬裹着件军大衣跟在她旁边,冻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你他妈挑这什么破天气,”林烬吸溜着鼻子,“我昨晚上赶稿到三点,今早六点半就被你薅起来了。”


“谁让你三点不睡。”


“我那是工作。”


“我这也是工作。”


“你管见前男友叫工作?”


“前什么男友。连手都没牵过。”


林烬翻了个大白眼。


温澜往里走了两排摊位,远远看见言衡蹲在一个摊子后面,面前铺了块黑布,上面整整齐齐摆了一堆明信片和手账本,旁边立了块硬纸板,手写“原创插画·十元三张”。


他穿了件墨绿色的棉袄,戴着顶毛线帽,正低头给一个老太太包明信片。


温澜走过去蹲下翻他的明信片。


画得确实不赖,有胡同口晒太阳的猫,冬天糖葫芦摊儿,公交站排队的雪人。


有一张画的是旧书店门口那棵梧桐树,树底下站了个短发姑娘,抱着画册,仰头看树。


温澜把那张抽出来:“这张多少钱?”


言衡抬头看见是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张不卖。”


“凭什么?”


“留着的。”


“你摆出来还不卖?”


“展示品。”


林烬在旁边蹲下翻了翻:“哟,这张画的是你吧温澜?”她指着那张梧桐树下的姑娘,“头发长度,抱画册的姿势,还有这个——”她凑近了看,“靴子旁边画了只猫,这不你那只流浪猫吗?”


温澜仔细一看,还真是。


高三那年书店门口有只三花猫,她每次去都带点火腿肠喂它。


“言衡,”温澜把明信片拍回摊子上,“你这算什么?证据?”


“什么证据?”


“我当年问你那只猫哪儿来的,你说不知道,野猫。”


“本来就是野猫。”


“野猫你天天喂?”


“你也喂了。五十步别笑百步。”


林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俩慢慢吵。我去那边转转。”她临走前压低声音跟温澜说,“人还行。比照片强。”


温澜瞪她一眼,林烬已经溜了。


言衡把明信片重新码好:“豆浆呢?”


“没买。”


“你答应带的。”


“我改变主意了。你态度不好。”


言衡从摊子底下掏出个保温杯:“我这儿有热水。你喝不喝?”


“不喝。”


“那我喝。”他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温澜蹲在摊子前面,看他把保温杯拧好塞回去,动作慢吞吞的。


天冷,他手指头冻得通红,指尖上还有茧子,大概是画图磨的。


“言衡。”


“嗯?”


“你这些明信片,一个月能卖多少?”


“好的时候三五十张。差的时候一张没有。”


“那你图什么?”


“不图什么。摆摊能跟人聊聊天,还能听听人家骂自己单位领导,挺乐呵的。”


温澜拿起一张画着糖葫芦摊儿的明信片翻到背面,右下角印了一行小字:言衡画,2021年冬。


“你画多少年了?”


“正经开始画是八年前。前面几年瞎画,不好意思拿出手。”


“现在好意思了?”


“现在脸皮厚了。”


温澜把那张明信片放回去,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两张。”


言衡没收:“你拿走就行,不要钱。”


“你摆摊不收钱你图什么?”


“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


“你是同行。同行交流不收钱。”


温澜把钱拍在摊子上:“少废话。拿两张,一张我要那张梧桐树的,另一张你随便挑。”


言衡把梧桐树那张单独抽出来放一边,又挑了张画着公交站雪人的递给她:“这张送你。梧桐树那张你给十块就行。”


“我说两张二十。”


“梧桐树那张算我送你的。你拿十块。”


“言衡你是不是有病?我买你东西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那你给五块。”


温澜气笑了,掏了张五十的扔他摊子上:“别找了。剩下四十算定金,你给我画张新的。”


“什么新的?”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画完了我给你尾款。”


言衡捏着那张五十的,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棉袄内兜:“行。你要画什么?”


“等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微信发你。”


“那你要是不满意呢?”


“不满意重画。你干这行的你不知道?”


“行。甲方说了算。”


温澜站起来,把两张明信片夹进速写本里。


林烬从隔壁摊位溜达回来,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十块钱。老板说文革时候的。”


温澜接过来看了看缸底:“这上面印着『某某单位先进工作者』,文革时候还不兴这个。”


“你管它呢,十块钱买个乐呵。”林烬把缸子揣进包里,朝言衡抬了抬下巴,“走了温澜,我饿死了。”


温澜跟言衡摆了摆手:“走了。画好了微信说。”


“等等。”言衡从摊子底下又摸出个东西,牛皮纸包着,方方正正,“这个给你。”


“什么?”


“你回去拆。”


温澜接过来掂了掂,挺轻的,跟本书差不多。


她看了言衡一眼,没多问,揣包里跟林烬走了。


出了旧货市场林烬就憋不住了:“他给你什么了?”


“不知道。回去拆。”


“现在拆。”


“街上拆什么拆。”


“你不好奇?”


“不好奇。”


林烬一把抢过温澜的包,拉开拉链把那个牛皮纸包掏出来塞她手里:“拆。”


温澜没办法,站路边撕了包装纸。


里面是个手账本,硬壳精装,封面印着温澜画的那只戴帽子的海狸——就是那个牙膏广告上的海狸,她画完甲方不要的那版。


“这不是你那个废弃稿吗?”林烬凑过来看,“他怎么弄到的?”


温澜翻开内页。


第一页贴了张便签,手写的:你那张海狸我特别喜欢,找甲方要了原图。印了五十本,自己留着玩。这本给你。后面每页有空白,你想画什么画什么。


温澜翻到最后一页,便签上又写了一行小字:这本子印了五十本,卖出去四十三本。剩下七本在我摊子底下压着。你要是不嫌弃,回头送你亲戚家小孩。


林烬在旁边念出声:“卖出去四十三本?他拿你弃稿挣了钱?”


温澜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算不上弃稿。甲方给了钱的。”


“那他印这个,经过你同意了吗?”


“没有。”


“那你告他侵权。”


“告什么告。他印五十本,挣的钱还不够他摆摊交摊位费的。”


林烬抱着胳膊看她:“温澜,你这就护上了?”


“我护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旧货市场摊位费一天三十,他卖一本本子能挣几个钱?”


“你连摊位费都打听好了?”


“我——”温澜卡壳了,“我猜的。”


“你猜得可真准。”


温澜不理她了,掏手机给言衡发微信:本子收到了。侵权费怎么算?


言衡秒回:你说多少。


温澜:请我吃三顿涮肉。


言衡:五顿也行。


温澜:那就五顿。这周六老地方。


言衡:行。我带上你那张梧桐树的原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温澜:你还真当甲方了?


言衡:你说的,不满意重画。


温澜把手机揣兜里,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林烬在旁边阴阳怪气:“哟哟哟,五顿涮肉。温澜你可真会做生意。”


“你少废话。到时候你一块儿来,蹭你的饭。”


“我不去。我当什么电灯泡。”


“那你周六干嘛?”


“我在家睡觉。你俩自个儿涮去。”


温澜推了她一把:“睡觉睡觉,你就知道睡觉。你那漫画再不更新读者该给你寄刀片了。”


“寄就寄。我收刀片收习惯了。”


俩人打打闹闹走到地铁站,林烬进了闸机又折回来:“温澜我跟你说正经的。”


“你说。”


“言衡这个人,我今儿看着还行。但你得把话说清楚。他以前骗过你,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翻篇。你别因为心软就把账一笔勾销了。”


温澜点头:“我知道。”


“你真知道假知道?”


“真知道。我跟他约了下周六吃饭,到时候我把该问的都问了。”


“问什么?”


“问清楚他当年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林烬看了她两秒,拍了拍她肩膀:“行。问清楚了告诉我。我给你参谋参谋。”


“你参谋什么?你连男朋友都没有。”


“我没男朋友我还没看过猪跑吗?走了。”


林烬摆摆手进了站。


温澜站在地铁口,把那个手账本掏出来又翻了一遍。


封面上那只海狸冲她呲着牙,帽子歪歪的,牙也歪歪的。


她画的时候甲方说这海狸不够“正能量”,她就故意把牙画歪了。


结果言衡印了五十本,卖出去四十三本。


她把本子塞回包里,给言衡补了条微信:下周六早点到。别让我等你。


言衡回:我提前半小时。


温澜: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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