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吃饭约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新开的涮肉店。
温澜定的地方,她说这条街她熟,闭着眼都能找到。
言衡说行。
温澜先到的,找了个靠里的卡座。
服务员递菜单,她翻了两页,掏出手机给言衡发微信:“你到哪儿了?”
“拐弯了。两分钟。”
“快点,我饿。”
两分钟后言衡推门进来,穿着跟书店那天一样的灰大衣,围巾换了条黑的。
他在温澜对面坐下,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点了吗?”
“点了。两盘羊肉一盘肥牛,冻豆腐白菜粉丝,你看还要什么。”
“够了。”言衡把菜单推一边,“你喝什么?”
“北冰洋。你呢?”
“一样。”
温澜叫来服务员加了两瓶北冰洋。
锅底很快端上来,炭火烧得旺,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花。
温澜把羊肉倒进去,拿筷子扒拉了两下。
“说吧。”她夹起一片羊肉蘸麻酱,“你这些年都干嘛了。别糊弄我,挑重点说。”
言衡也夹了片肉:“我爸走了之后,我把债还完了,在老家那边找了个厂子上班。干了三年,攒了点钱,后来厂子倒了,我就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干嘛?”
“一开始在杂志社做美编。后来有个朋友搞文创公司,叫我过去帮忙,我就去了。现在做文创产品设计。”
温澜嚼着肉看他:“你以前不是学什么的来着,机械?”
“嗯。没学完。”
“那你美编怎么干的?”
“自己学的。看书,上网课,瞎琢磨。一开始给人免费画,画了半年才有人给钱。”
温澜把筷子放下,认真看了他两眼:“所以你大学没毕业,自学了设计,现在干得还行?”
“还行。饿不死。”
“言衡。”
“嗯?”
“你当年要是不瞒着我,你退学那事儿,我还能吃了你?”
言衡涮了片肥牛,没马上接话。
肥牛在锅里打了个卷,他夹起来搁温澜碗里,才说:“那会儿年轻,想不开。总觉得得混出个样子才能见你。后来发现越拖越没脸见。”
“那你现在怎么有脸了?”
“现在也没脸。”言衡说,“但我再不来,你就该把我彻底忘了。”
温澜把肥牛吃了,没接这茬:“你家里现在怎么样?你妈还好吧?”
“挺好。在老家给我姐看孩子。我姐嫁得近,就隔壁小区。”
“你还有个姐?”
“表姐。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跟亲姐差不多。”
“你以前怎么没提过?”
言衡笑了笑:“以前……以前净顾着编瞎话了,真话没来得及说。”
温澜拿筷子敲了一下锅沿:“你再说这种话我走了。”
“别别别,我说真的。”言衡给她把北冰洋起开递过去,“我表姐在银行上班,我姐夫是中学体育老师。俩人天天因为谁接孩子吵架,吵完就找我评理。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温澜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言衡站在俩大人中间,左边一个瞪眼的,右边一个叉腰的,他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接着说。”
“后来我表姐不吵了,改成让我帮她孩子辅导数学。我说我大学都没毕业你让我辅导,她说你当年数学不是挺好的吗,你还会画画,正好一块儿教了。”
“你还教画画?”
“瞎教。小孩儿瞎画呗。她家那个今年八岁,上回画了只猫,四条腿画得跟筷子似的,我表姐愣说画得好,有毕加索那味儿。”
温澜乐了:“你表姐挺逗。”
“是挺逗。回头你见了就知道了。”
温澜夹白菜的手顿了一下:“我见你表姐干嘛?”
言衡也顿了一下:“我就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的事儿多了。”
“那我不说了。”
俩人闷头吃了一气。
温澜涮了片冻豆腐,戳在碗里半天没吃:“你刚才说,你姐让你辅导孩子数学。你住得近?”
“住她家隔壁楼。租的。便宜。”
“那你平时除了上班还干嘛?”
“周末有时候去旧书市摆摊。卖点自己印的明信片,手账本什么的。挣不了几个钱,就当玩了。”
温澜把豆腐吃了:“你还摆摊?”
“嗯。西城那边的旧货市场,每周六上午。你要有空可以来逛逛。”
“我看看时间吧。最近赶一批绘本稿子,月底交。”
“什么绘本?”
“科普的,给小孩讲什么海龟一生。我画了一礼拜海龟了,现在看见海龟就想吐。”
言衡笑了:“海龟挺好画的。比我们公司那些甲方强。”
“你们甲方怎么了?”
“上回让我设计一款月饼盒,说要高端大气上档次,但不能太贵。我说那您预算多少,他说一盒控制在五块钱以内。我当场就想辞职。”
温澜拍了下桌子:“五块钱?包装盒都不够。”
“可不是嘛。后来我给他设计了个纸袋子,印刷单色,成本压到两块八。他还嫌不够喜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大爷,五块钱以内要喜庆,您上批发市场买红塑料袋去吧,量大从优。”
温澜笑得差点呛着:“你真这么说?”
“没。心里说的。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给他改了三版。”
“怂。”
“挣钱嘛。”
温澜把北冰洋喝得见了底,往椅背上一靠:“言衡,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后来给我托人送花篮那个,署名『老同学』,花篮里那张卡片上写了几个字。你还记得写的什么吗?”
言衡点头:“『画得挺好,接着画吧。』”
“你知道我当时看见这几个字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我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想这他妈谁啊,口气这么大。后来看见花篮上绑的缎带,那个店名我认识,我大学门口那家花店。我问老板谁定的,老板说一个男的,长挺高,付的现金。”
言衡咳了一声:“我那时候怕你查到是我。”
“你付现金我当然查不到。但老板跟我说,那个男的在店里挑了半个钟头,把人家所有花篮都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个最贵的。”
“没最贵的。中等价位。”
“老板说的。”
“老板夸大其词。”
温澜瞪他:“你现在跟我较这个真?”
言衡举起筷子投降:“行行行,最贵的。我挑了半个钟头,因为我不知道你展位在哪儿,怕花篮太大挡道,又怕太小你瞅不见。”
温澜不说话了。
她把最后一片羊肉捞出来吃了,又涮了一把粉丝。
“你那个花篮,”她嚼着粉丝说,“我后来搬了两次宿舍都没扔。最后毕业实在带不走,卖给楼下花店了,卖了十块钱。”
“十块?”
“嗯。那花篮原价多少?”
“一百八。”
温澜把粉丝咽下去:“那我亏了。”
“不亏。你帮我省了一百七的保管费。”
“你拉倒吧。”
吃完涮肉出来,俩人站在马路边上吹风。
温澜裹紧羽绒服,言衡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你怎么走?”他问。
“地铁。你呢?”
“我住城西那边,也得坐地铁。”
“那一块儿走。”
地铁站里人不多,这个点儿不是高峰期。
俩人并排站在站台上等车,温澜盯着对面广告牌上自己的画发呆——那是个儿童牙膏的包装,画了只戴帽子的海狸,海狸嘴里叼着牙刷。
上个月刚交的稿,这么快就投出来了。
“你画的?”言衡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嗯。丑吧?”
“不丑。海狸画得挺可爱。”
“那海狸牙画歪了,我后来才发现,懒得改。”
“甲方没让你改?”
“甲方觉得歪得有个性。”
言衡乐了:“你这甲方不错。”
“偶尔碰上。”
车来了,温澜先上,言衡跟在后头。
车厢里空座挺多,俩人找了并排的位子坐下。
“温澜。”
“嗯?”
“周四那事儿……谢谢。”
“你谢过了。”
“我再说一遍。”
温澜偏头看他:“言衡,你以前可不这样。以前你跟我说话一套一套的,现在怎么净说车轱辘话?”
言衡搓了搓手:“以前那都是装的。现在……不知道怎么装了。”
“那你别装了。有什么说什么。”
“行。”言衡想了想,“那我说句不装的。”
“你说。”
“你比高中那会儿好看。”
温澜伸手推了他脑袋一下:“你这叫不装?”
“我真心的。”
“你少来。我高中那会儿什么样我自己知道,一脸青春痘,头发跟草窝似的。”
“我没说高中那会儿不好看。我是说现在更好看。”
“你现在说这个什么意思?”
言衡不说话了。
地铁到站,门开了又关,上来一拨人,下去一拨人。
温澜盯着车厢顶上的线路图看了一会儿。
“言衡。”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有一回下大雪,书店暖气坏了,咱俩冻得直哆嗦。你把你手套给我了,自己揣兜里。”
“记得。我那天手套是新的,我妈刚给买的。”
“那手套我戴了一冬天,开春还你,你说不要了,让我留着。”
“嗯。反正我也戴不下了。”
“后来那手套我搬家弄丢了。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哪儿去了。”
言衡转过头看她:“你留了一只?”
温澜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相册,把屏幕怼到他面前:“喏。去年收拾旧箱子翻出来的。都起球了,没舍得扔。”
屏幕上是一只灰蓝色的毛线手套,洗得发白,大拇指那个地方破了个洞,被人拿白线歪歪扭扭缝了两针。
言衡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声音有点闷:“你还缝了?”
“我妈缝的。我哪会这个。本来想扔,我妈说你留着吧,好歹是个东西。我就塞箱底了。”
“温澜。”
“干嘛。”
“我下周六还在西城旧货市场摆摊。你来不来?”
温澜把手机收回去揣兜里:“我看看有没有空吧。”
“行。你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你这人,”温澜转头瞪他,“你多说一句能死?你就说『我等你来』,能怎么着?”
言衡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说:“我等你来。”
温澜哼了一声,站起来往车门走。
到站了。
“下周六是吧?”她头也不回地说,“我要是去,给你带杯热豆浆。旧货市场里面那家豆浆摊还在不在?”
“在。老板换人了,味儿没变。”
“行。我走了。你坐着吧,别跟了。”
言衡还是站起来了,跟在她后面下了车。
“你跟着我干嘛?”
“我换乘。三号线在那边。”
“哦。”
俩人站在换乘通道口,温澜往左,言衡往右。
“温澜。”
“又干嘛?”
“豆浆别加糖。”
“你以前喝豆浆加两勺糖。”
“后来戒了。牙不好。”
“知道了。不加糖。”
温澜走了两步,又回头:“言衡,你牙怎么了?”
言衡指了指后槽牙:“补了仨。甜的吃多了。”
“活该。”
温澜拐进通道,走了十来步,掏出手机给林烬发语音:“周六陪我去旧货市场。”
林烬秒回:“干嘛?”
“买破烂。”
“说人话。”
“言衡在那儿摆摊。”
“温澜你完了我跟你说。”
“我知道。”温澜把手机塞回去,走了两步又掏出来补了一条,“别画你那破漫画了,赶紧睡觉。周六早点起。”
林烬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周六上午温澜九点半到的旧货市场。
天冷,逛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老头老太太蹲在地上翻旧书。
林烬裹着件军大衣跟在她旁边,冻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你他妈挑这什么破天气,”林烬吸溜着鼻子,“我昨晚上赶稿到三点,今早六点半就被你薅起来了。”
“谁让你三点不睡。”
“我那是工作。”
“我这也是工作。”
“你管见前男友叫工作?”
“前什么男友。连手都没牵过。”
林烬翻了个大白眼。
温澜往里走了两排摊位,远远看见言衡蹲在一个摊子后面,面前铺了块黑布,上面整整齐齐摆了一堆明信片和手账本,旁边立了块硬纸板,手写“原创插画·十元三张”。
他穿了件墨绿色的棉袄,戴着顶毛线帽,正低头给一个老太太包明信片。
温澜走过去蹲下翻他的明信片。
画得确实不赖,有胡同口晒太阳的猫,冬天糖葫芦摊儿,公交站排队的雪人。
有一张画的是旧书店门口那棵梧桐树,树底下站了个短发姑娘,抱着画册,仰头看树。
温澜把那张抽出来:“这张多少钱?”
言衡抬头看见是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张不卖。”
“凭什么?”
“留着的。”
“你摆出来还不卖?”
“展示品。”
林烬在旁边蹲下翻了翻:“哟,这张画的是你吧温澜?”她指着那张梧桐树下的姑娘,“头发长度,抱画册的姿势,还有这个——”她凑近了看,“靴子旁边画了只猫,这不你那只流浪猫吗?”
温澜仔细一看,还真是。
高三那年书店门口有只三花猫,她每次去都带点火腿肠喂它。
“言衡,”温澜把明信片拍回摊子上,“你这算什么?证据?”
“什么证据?”
“我当年问你那只猫哪儿来的,你说不知道,野猫。”
“本来就是野猫。”
“野猫你天天喂?”
“你也喂了。五十步别笑百步。”
林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俩慢慢吵。我去那边转转。”她临走前压低声音跟温澜说,“人还行。比照片强。”
温澜瞪她一眼,林烬已经溜了。
言衡把明信片重新码好:“豆浆呢?”
“没买。”
“你答应带的。”
“我改变主意了。你态度不好。”
言衡从摊子底下掏出个保温杯:“我这儿有热水。你喝不喝?”
“不喝。”
“那我喝。”他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温澜蹲在摊子前面,看他把保温杯拧好塞回去,动作慢吞吞的。
天冷,他手指头冻得通红,指尖上还有茧子,大概是画图磨的。
“言衡。”
“嗯?”
“你这些明信片,一个月能卖多少?”
“好的时候三五十张。差的时候一张没有。”
“那你图什么?”
“不图什么。摆摊能跟人聊聊天,还能听听人家骂自己单位领导,挺乐呵的。”
温澜拿起一张画着糖葫芦摊儿的明信片翻到背面,右下角印了一行小字:言衡画,2021年冬。
“你画多少年了?”
“正经开始画是八年前。前面几年瞎画,不好意思拿出手。”
“现在好意思了?”
“现在脸皮厚了。”
温澜把那张明信片放回去,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两张。”
言衡没收:“你拿走就行,不要钱。”
“你摆摊不收钱你图什么?”
“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
“你是同行。同行交流不收钱。”
温澜把钱拍在摊子上:“少废话。拿两张,一张我要那张梧桐树的,另一张你随便挑。”
言衡把梧桐树那张单独抽出来放一边,又挑了张画着公交站雪人的递给她:“这张送你。梧桐树那张你给十块就行。”
“我说两张二十。”
“梧桐树那张算我送你的。你拿十块。”
“言衡你是不是有病?我买你东西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那你给五块。”
温澜气笑了,掏了张五十的扔他摊子上:“别找了。剩下四十算定金,你给我画张新的。”
“什么新的?”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画完了我给你尾款。”
言衡捏着那张五十的,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棉袄内兜:“行。你要画什么?”
“等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微信发你。”
“那你要是不满意呢?”
“不满意重画。你干这行的你不知道?”
“行。甲方说了算。”
温澜站起来,把两张明信片夹进速写本里。
林烬从隔壁摊位溜达回来,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十块钱。老板说文革时候的。”
温澜接过来看了看缸底:“这上面印着『某某单位先进工作者』,文革时候还不兴这个。”
“你管它呢,十块钱买个乐呵。”林烬把缸子揣进包里,朝言衡抬了抬下巴,“走了温澜,我饿死了。”
温澜跟言衡摆了摆手:“走了。画好了微信说。”
“等等。”言衡从摊子底下又摸出个东西,牛皮纸包着,方方正正,“这个给你。”
“什么?”
“你回去拆。”
温澜接过来掂了掂,挺轻的,跟本书差不多。
她看了言衡一眼,没多问,揣包里跟林烬走了。
出了旧货市场林烬就憋不住了:“他给你什么了?”
“不知道。回去拆。”
“现在拆。”
“街上拆什么拆。”
“你不好奇?”
“不好奇。”
林烬一把抢过温澜的包,拉开拉链把那个牛皮纸包掏出来塞她手里:“拆。”
温澜没办法,站路边撕了包装纸。
里面是个手账本,硬壳精装,封面印着温澜画的那只戴帽子的海狸——就是那个牙膏广告上的海狸,她画完甲方不要的那版。
“这不是你那个废弃稿吗?”林烬凑过来看,“他怎么弄到的?”
温澜翻开内页。
第一页贴了张便签,手写的:你那张海狸我特别喜欢,找甲方要了原图。印了五十本,自己留着玩。这本给你。后面每页有空白,你想画什么画什么。
温澜翻到最后一页,便签上又写了一行小字:这本子印了五十本,卖出去四十三本。剩下七本在我摊子底下压着。你要是不嫌弃,回头送你亲戚家小孩。
林烬在旁边念出声:“卖出去四十三本?他拿你弃稿挣了钱?”
温澜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算不上弃稿。甲方给了钱的。”
“那他印这个,经过你同意了吗?”
“没有。”
“那你告他侵权。”
“告什么告。他印五十本,挣的钱还不够他摆摊交摊位费的。”
林烬抱着胳膊看她:“温澜,你这就护上了?”
“我护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旧货市场摊位费一天三十,他卖一本本子能挣几个钱?”
“你连摊位费都打听好了?”
“我——”温澜卡壳了,“我猜的。”
“你猜得可真准。”
温澜不理她了,掏手机给言衡发微信:本子收到了。侵权费怎么算?
言衡秒回:你说多少。
温澜:请我吃三顿涮肉。
言衡:五顿也行。
温澜:那就五顿。这周六老地方。
言衡:行。我带上你那张梧桐树的原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温澜:你还真当甲方了?
言衡:你说的,不满意重画。
温澜把手机揣兜里,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林烬在旁边阴阳怪气:“哟哟哟,五顿涮肉。温澜你可真会做生意。”
“你少废话。到时候你一块儿来,蹭你的饭。”
“我不去。我当什么电灯泡。”
“那你周六干嘛?”
“我在家睡觉。你俩自个儿涮去。”
温澜推了她一把:“睡觉睡觉,你就知道睡觉。你那漫画再不更新读者该给你寄刀片了。”
“寄就寄。我收刀片收习惯了。”
俩人打打闹闹走到地铁站,林烬进了闸机又折回来:“温澜我跟你说正经的。”
“你说。”
“言衡这个人,我今儿看着还行。但你得把话说清楚。他以前骗过你,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翻篇。你别因为心软就把账一笔勾销了。”
温澜点头:“我知道。”
“你真知道假知道?”
“真知道。我跟他约了下周六吃饭,到时候我把该问的都问了。”
“问什么?”
“问清楚他当年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林烬看了她两秒,拍了拍她肩膀:“行。问清楚了告诉我。我给你参谋参谋。”
“你参谋什么?你连男朋友都没有。”
“我没男朋友我还没看过猪跑吗?走了。”
林烬摆摆手进了站。
温澜站在地铁口,把那个手账本掏出来又翻了一遍。
封面上那只海狸冲她呲着牙,帽子歪歪的,牙也歪歪的。
她画的时候甲方说这海狸不够“正能量”,她就故意把牙画歪了。
结果言衡印了五十本,卖出去四十三本。
她把本子塞回包里,给言衡补了条微信:下周六早点到。别让我等你。
言衡回:我提前半小时。
温澜: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