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静观厚土沉山岳，壁垒横生阻杀途
洞府石门缓缓闭合，方才融合完毕的金裁道韵已经沉淀在道基深处，流转于时梦、杀煞两道五转灵枢之间，浑然一体，不见半分突兀。
方立将断序金枢收入空间灵枢之内，作为下一轮赌斗周转的筹码，而后带着岩脊奔犀与云雀，再度回到大荒演武场那处熟悉的看台角落。
演武场上依旧喧嚣不息，灵枢光华此起彼伏，喝彩、惊呼、灵力碰撞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他坐定，目光徐徐扫过一座座擂台，心中暗自梳理已经印证过的道途。
水道善缠，风道善散，雷道善震，丹道善序，金道善裁。
五条大道的长短优劣、相生相克，他都亲身入局，在胜负之间摸得通透。如今还差一类根基厚重的路子，正是那日他留意过的厚土之道。
土道，和金道的凌厉、丹道的规整又截然不同。
金锋是一刀斩断，主动毁灭术法脉络；丹印是拨乱归真，抚平一切虚妄乱象；而厚土之道，不追求进攻，不追求勘幻，核心在于承载、容纳、卸力、封困。
任你幻境万千、时序交错、雷霆轰击、金锋斩伐，土道一立，如山岳横亘，将所有攻势尽数承接消解，慢慢磨去攻势锋芒。
若是对手沉下心筑起土垣壁垒，他这套以诡术拉扯、暗裁断流、最后杀煞侵蚀的打法，很容易被硬生生拖入僵局，有力难施。
这正是他当下战法的一处短板。幻时囚狱擅长牵制、截断、偷袭，却缺少持续攻坚、破开厚重防御的手段。想要大道无缺，这一关必须亲身领教。
他很快锁定目标，正是那名专修沉垣镇山的修士，岜石。
岜石四转巅峰，一身土道修为凝练厚重，性子也如同山石一般木讷沉稳，不喜冒险突袭，打法永远先守后攻。
方立沉下心，开始日复一日的静观。这一坐，便是一十四天，三十一场赌斗，一场不落。
越看，方立心中越是明晰岜石这套土道的路数。
开战之初，岜石不会抢先出手，掌心土黄微光内敛，先以微末土纹铺散脚下，感知对手灵力流动的方向，预判攻势来路。
一旦对手发起猛攻，便催动第一道底牌【沉垣土枢】。厚土壁垒凭空隆起，层层叠叠，如同连绵山壁，土纹循环流转，具备卸力之妙。雷霆轰击上去，震得土石飞溅，力量却顺着纹路层层分流消散；金锋斩在壁垒之上，最多劈开浅浅一道沟壑，转瞬之间，土纹自行流转补全伤口，很难一破到底。
若是对手持续猛攻、不肯罢休，待到对手灵力消耗大半，攻势疲软之时，岜石才会祭出第二张底牌【镇脉土枢】。
土黄色的厚重灵机沉降而下，锁住对手周身经脉灵机，放缓灵力运转的速度。
不是瞬间封死，而是如同深陷泥沼，运转术法、催动灵枢都要多出数分滞涩，攻势节奏被不断拖慢，越打越是吃力。
方立还细细留意岜石的性格与破绽。
此人守御冠绝全场，可进攻手段匮乏，一旦壁垒被人绕开，近身缠斗便会慌乱；而且他的两道底牌极耗本源，连续撑起沉垣壁垒、维持镇脉禁锢，灵力消耗极快，只适合打消耗拉锯战，经不起长久的轮番拉扯。
多方打听坊市茶摊的消息，也印证了他的观察。岜石苦修多年，自始至终只有这两枚土道辅枢，没有隐藏的第三重杀招，没有自爆搏命的底牌，打法一成不变，守为先，攻为末。
方立缓缓闭目，在心中推演对战的种种情形。
若是他登台对上岜石，铺开幻时五韵囚狱，漫天虚影、时序错位、暗藏金裁锋线。寻常修士落入其中，多半心神大乱，术法被截断。可土道修士心念沉稳，不受幻境惑扰，一抬手沉垣立起，所有攻势尽数被挡在外头。
金锋能斩时序、断灵流，却很难快速击穿源源不绝、自我修复的厚土壁垒；杀煞侵蚀渗透缓慢，被厚重土道层层阻隔，难以触及对方灵枢根基。
这一战，大概率又是一场苦战。
赢，便能夺得镇脉土枢，参悟厚土承载卸力之道，补全自身攻坚破垒的思路；输，便舍弃手中断序金枢这枚筹码，载体虽失，土道的道理却会烙印在道心之中。
输赢取舍，早已是他修行路上寻常事。
丹田之内，时梦、杀煞两枚五转灵枢依旧沉潜不动，这是他永不押上台面的根基，任凭辅枢流转更替，稳如磐石。
十四日观察完毕，岜石一场擂台落下帷幕，再度以厚土守御拖垮对手，稳稳取胜。
方立睁开双眼，眼底平静无波，起身朝着管事的赌台走去。
此番押注，便是手中的断序金枢。
筹码已备，敌情尽览，新一轮试道之战，即将开启。
厚土如山承万击，
垣纹流转自弥合。
今将金枢作筹注，
再向擂台悟守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