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烧得焦黑的包裹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大堂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包裹上——它大约有西瓜大小，外层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麻布，麻布已经被烧得焦黑破碎，露出里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一股焦糊的气味从包裹上散发出来，混合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温景珩的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包裹，像是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一样。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双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转过头来，看向楚砚舟，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楚捕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物证是一件带血的衣物吗？为什么我们找到的，是一个被烧毁的包裹？”
楚砚舟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包裹，目光深邃而平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温景珩，语气平淡地说道：“温县令，晚辈何时说过，物证是一件带血的衣物？”
温景珩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方才明明说——‘是一件带血的衣物，上面沾有死者的血迹和席慎的指纹’！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楚砚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温县令，晚辈确实说过‘带血的衣物’这四个字，但晚辈并没有说，那件衣物就是唯一的物证。事实上，晚辈在城隍庙密室的暗格里，一共找到了三件物证——一件带血的衣物、一把染血的匕首，以及这个被烧毁的包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焦黑的包裹，继续说道：“晚辈之所以只说了一件衣物，是为了试探某些人的反应。现在看来，晚辈的试探，确实有了结果。”
这话一出，温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楚砚舟故意只说出一件物证，就是为了看他会不会派人去“取”。如果他真的派人去取了，那就说明他知道物证在哪里，也就等于不打自招地承认了自己与案件的关联。
而他，恰恰就中了这个圈套。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但表面上依然强撑着镇定。他冷哼一声，说道：“楚捕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本官与这案件有关不成？”
楚砚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向高台上的沈砚堂，拱了拱手，说道：“回禀大人，晚辈请求当众打开这个包裹，查验里面的物品。”
沈砚堂点了点头：“准。”
两名衙役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被烧得焦黑的包裹。包裹的麻布已经被烧得脆化了，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件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青色长衫。
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烧毁，但从残存的部分仍然可以看出，那是一件做工精细的丝绸长衫，颜色是深青色，袖口和领口处绣着精致的暗纹。在长衫的胸口位置，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虽然经过了火烧，但仍然依稀可辨——那是血迹。
楚砚舟走上前去，蹲下身来，仔细地检查了那件残破的长衫。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片血迹，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转向席慎，缓缓地说道：“席师爷，这件长衫，你可认识？”
席慎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看着那件被烧毁的长衫，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
他当然认识那件长衫。
那是他的长衫。
三个月前，他在一次“任务”中不小心沾上了死者的血迹，回来后就把那件长衫换了下来，准备烧掉。但温景珩阻止了他，说那件长衫将来会有大用处，让他先留着。
他当时不明白温景珩的意思，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件长衫，就是温景珩用来给他定罪的“铁证”。
温景珩故意把那件长衫藏在城隍庙密室的暗格里，然后派人“找到”它，让它成为指证他的关键证据。这样一来，所有的罪名都会被牢牢地扣在他的头上，而温景珩则可以全身而退，不留任何痕迹。
好狠毒的计策！
好阴险的手段！
席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样，冷得他浑身发抖。他想要说什么，想要揭穿温景珩的阴谋，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砚舟看着席慎那副反应，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面向高台上的沈砚堂，朗声说道：“回禀大人，经晚辈初步检验，这件长衫上残留的血迹，与城隍庙密室中死者的血型相符。而且，这件长衫的款式和做工，与席慎平日所穿的衣物完全一致。晚辈恳请大人传唤席慎的家人和仆人，辨认这件长衫是否属于席慎所有。”
沈砚堂点了点头：“准。传席慎的家人和仆人上堂。”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丫鬟被带了进来。她们一进大堂，看到席慎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顿时哭了起来。
楚砚舟走到她们面前，将那件残破的长衫展示给她们看，问道：“你们仔细看看，这件长衫，可是席师爷的？”
中年妇人擦了擦眼泪，凑近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是……是我家老爷的长衫。这件长衫是我亲手给他做的，用的是上好的苏州丝绸，袖口和领口的暗纹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我不会认错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晕倒。那个年轻丫鬟连忙扶住了她，但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件长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楚砚舟看着那个中年妇人，心中涌起一丝不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他转过身来，面向高台上的沈砚堂，朗声说道：“回禀大人，席慎的妻子已经确认，这件长衫确实是席慎所有。而且，长衫上的血迹与死者的血型相符。再加上之前的伤疤、银线和账簿等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晚辈恳请大人，依法定罪！”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台上的沈砚堂身上，等待着他的宣判。
沈砚堂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楚砚舟、温景珩和席慎三人之间来回扫视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了：“席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席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高台上的沈砚堂，嘴角浮起一丝凄凉的苦笑。他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道：“罪民……认罪。”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大堂里，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