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利怪物的手臂停在半空。林渡那句“因为我不借”在纸海里回荡了半秒，然后怪物的金色左眼猛地收缩，瞳孔从铜板变成针尖。合成音从喉咙里喷出来，一百个客服同时吼：“不借也得收！”手臂砸下来。
林渡抬起右手。手背印记在拳面上炸开，墨色纹路像蛛网一样铺满整条手臂。掌心向前，硬接。拳头撞在一起。声波从撞击点向外炸开，街边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同时碎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砸烂。碎玻璃飞出去几十米，落在地上像冰雹。林渡脚下的水泥地裂开，裂缝向两边延伸，掀翻了两辆车。他站着。膝盖弯了，但站着。
赵利怪物收回手臂，又砸下来。林渡侧身闪开，拳头擦过他的肩膀，砸在身后便利店门面上。整面墙塌了，货架上的东西飞出来，饮料罐在空中爆开。林渡跳起来，一拳砸在赵利怪物的胸口。纸页层被砸凹进去，但凹痕弹回来，把林渡弹飞。他撞穿了两堵墙。先是便利店后墙，然后是隔壁写字楼的大堂玻璃。他落在写字楼前台的地上，前台桌子碎成两半。嘴里有铁锈味。他爬起来，肩上的衣服破了，手背印记在发烫。账册在怀里翻动，纸页上浮出数字：“力量对比：总账继承者 vs 中本子持有者。当前劣势：37%。”
他走出写字楼。赵利怪物站在十字路口等他。十几米高的纸页身体在暮色里泛着灰白，金色左眼像一盏探照灯。右眼纸灰色，像一页写满但已干涸的账。嘴里催收短信停了，但纸页层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红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血又像墨。
赵利怪物又挥拳。这次是双拳同时砸下来。林渡举双臂硬接。拳面对撞，冲击波把方圆二十米的玻璃全震碎。路灯弯了，广告牌掉下来，砸在纸海上。林渡的膝盖终于撑不住，弯了下去。他被砸进地面，双脚陷进碎裂的水泥里，脚踝以下被碎石掩埋。双臂在抖，手背印记的墨色纹路从手臂向肩膀蔓延，像藤蔓爬过界。他快撑不住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纸页手指。陈默。他的半人半账身体挡在林渡前面，纸页半张脸的边缘薄得几乎透明，但纸页手臂抬起来，硬生生接住了赵利怪物的第三拳。纸页层被砸得翻涌，墨字飞溅。陈默的纸页手臂裂开一道口子，从手腕到肘弯，纸页层翻卷起来，但他没退。肉色半张脸上，嘴角绷着，牙咬着。
“别撑了！”林渡喊。
陈默没回头。纸页半张脸上墨字翻涌得极快，像在核算一笔已经算不清的账。“你欠我的。”他声音很轻，“今天算利息。”
远处，王胖子站在街角。他攥着拳头，腿在抖，但没跑。他看着赵利怪物，看着那十几米高的纸页身体，看着纸页层里密密麻麻的借条。他忽然喊了一嗓子，声音很大，盖过了玻璃碎裂的余响：“赵利！你借那么多，利息是什么！”
赵利怪物愣住。金色左眼和纸灰右眼同时收缩。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纸页层从胸口到腹部，每一层都在翻动。借条、合同、催收单，层层叠叠。但翻到最里面一层，他看见了自己。很小的自己，缩在纸页最深处，像一页被压在账本最底层的旧借条。那层纸页上写着：利息：命。
他看。一条接一条。三千七百笔借款，三千七百条利息记录。第一笔利息是右手，第二笔是脊椎，第三笔是右眼，第四笔是心脏。越往后，利息越大。有的利息是他的睡眠，有的利息是他的记忆，有的利息是他的名字。最后一笔，利息栏写着：全部剩余寿命。
赵利怪物又愣了一下。金色左眼开始闪，像灯泡接触不良。纸灰右眼忽然流出一滴灰色的泪，从纸页层缝隙里滚出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灰点。合成音从喉咙里涌出来，不再是催收腔，是赵利自己的声音，沙哑、发抖：“利息是命……我命快没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几米高的纸页手臂，纸页层还在翻动。每一层都在扣利息。从指尖开始，纸页变薄，边缘发脆，像被风吹干的旧报纸。金色左眼暗了一度。纸灰右眼彻底暗了。
陈默趁机收手，纸页手臂裂口处往下滴墨。他后退一步，站在林渡旁边。林渡从碎石里拔出脚，膝盖在抖。他抬头看赵利怪物。那具纸页身体正在从外向内塌陷，像一本被合上的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