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利继续借。中本子在他手里发烫,封面上的暗红横线像一道正在扩大的伤口。他翻开新的一页,纸页空白,但他不需要写字。他只是想借。念头一动,中本子自动翻页,纸页上浮出新的借款记录。额度:五十万。利息:他的脊椎。他按了“签约”。力量从本子里灌进身体,像滚水倒进纸杯。他的肩膀又宽了一圈,皮肤从外向内裂开,露出下面一层纸页。纸页翻动,哗哗响,像风吹过账本。
他又借。额度:一百万。利息:他的右眼。签约。身体又大一圈。右眼从金色变成纸灰色,像纸页上画的一只眼睛。左眼还是金色,熔金一样亮。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粗如房梁,指缝间全是纸页层,层层叠叠,每页上都印着不同的字。有的是借条,有的是合同,有的是催收单。他攥了一下拳头。纸页层挤压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纸响。
他再借。额度:五百万。利息:他的心脏。签约。胸口猛地一胀,纸页从皮肤裂口涌出来,像花苞炸开。一层叠一层,一层包一层,每层都写着字,红字黑字交错,密密麻麻。他的身体已经很大了,比仓库的门还宽。他走出写字楼,脚踩在街面上,地砖碎成粉。他的头顶到了三层楼窗台。他继续借。中本子翻页,自动签约。每签一笔,身体大一圈。皮肤裂口从肩膀蔓延到后背,纸页层像铠甲一样裹住他。他长到了十几米高。
赵利怪物站在十字路口。十几米高,浑身是纸页,纸页上是无数借条。左眼金色,右眼纸灰。嘴巴张开,从里面吐出来的不是声音,是催收短信。一条接一条,红色字体,从嘴里飞出来,贴在路面上、车顶上、玻璃幕墙上。“您已逾期。”“立即还款。”“否则将采取法律措施。”短信像雪片一样往外喷,堆在地上,积成一小片红色纸海。路过的人抬头看,有人尖叫着跑,有人掏出手机拍,有人站在原地不动,眼睛也是金色的。
沈岚的镜头对着怪物。信号恢复了,弹幕刷得看不清:“这是什么怪物!”“赵利变的!”“他吃了什么?”“那些短信是从嘴里吐出来的?”“快跑啊!”沈岚把镜头推近。赵利怪物的脸已经认不出原来的五官,但嘴角还在咧着,像一个撑破的纸袋。他低头看街面,金色左眼扫过人群,扫过车辆,扫过路灯。他开口,声音是无数催收合成音,男女老少,机械又疲惫,和零的声音一样:“林——渡——你——来——收——我——啊——”
林渡穿过人群跑过来。手背印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肤。账册在怀里翻动,纸页哗哗响。他站在街口,抬头看赵利怪物。十几米高的纸页身体,左眼金光,右眼纸灰,嘴里吐着催收短信,身体每一层都在翻动。账册自动翻开,纸页上浮出数字:“赵利,借款总量:三千七百笔。当前体型:十五米。状态:失控。”数字下面一行小字:“每借一笔,体型增一圈。利息以器官和纸页支付。最终形态:催收机器。”
赵利怪物低头看他。金色左眼像一盏路灯,照在林渡身上。右眼纸灰色,像一页空白。嘴里的催收短信停了,合成音说:“林渡,你来收我啊。你回收碎片,我收集碎片。你收一个,我借十笔。看谁快。”
林渡站在纸海边缘。催收短信铺了一地,红色字体在暮色里像血迹。他抬头,手背印记还在烫,账册在怀里翻动。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不收。你自己收自己。”
赵利怪物愣了一下。金色左眼闪了一下,纸灰色右眼没有变化。嘴里的催收短信停了半秒。然后他又笑了。合成音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百个客服同时按了挂断:“收我自己?我收不了。我借了三千七百笔,每一笔都在吃我。我停不下来。”
他抬起手。十几米高的纸页手臂抬起来,遮住半边天。纸页层在手臂上翻动,借条像鳞片一样排列。他朝林渡拍下来。
林渡没躲。手背印记烫到极致,账册猛地翻开,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字,暗红色:“总账继承人,待签。”签名栏空着。林渡盯着那行字,又抬头看赵利怪物。手臂拍下来的风压得他头发往后飞。他开口:“你借了三千七百笔,每一笔都在吃你。但你吃不了我。”
手臂停在半空。赵利怪物低头看他,金色左眼和纸灰右眼同时聚焦。合成音问:“为什么?”
林渡说:“因为我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