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拍完林渡肩膀,手还没收回去,陈默就从后面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纸页半张脸上的墨字翻涌得很轻,像在省着力气。肉色半张脸看着林渡,又看看王胖子,嘴角动了一下。
“我有办法。”陈默说。
林渡转头看他。陈默站在人行道上,纸页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透明。从总账室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不是变淡,是变透。纸页半张脸的边缘越来越薄,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折痕处快要断了。
“什么办法?”林渡问。
陈默抬起纸页手,指了指林渡怀里的账册。“我用复活机会,帮你记忆备份。”他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条账目,“把记忆写进本子里,需要时再取。你回收碎片忘掉的东西,全存进去。以后要用,随时提。”
林渡看着他。陈默的纸页半张脸在阳光下泛着白,肉色半张脸上有一层薄汗。复活机会。镜子前掉出来的那页纸。死亡签名页。可复活或销毁。他一直没做决定,签名页还夹在账册里。
“怎么备份?”林渡问。
陈默往前走了半步。他抬起手,纸页手指伸向林渡的额头。指尖透明,能看见后面的街景。“别动。”他说。指尖按上林渡眉心。凉的。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然后凉意往里渗,渗进骨头里。林渡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空着的位置开始发光,像暗房里突然亮起的灯。高中的同桌、第一份工作的同事、互助会的人、大学宿舍里那张胖脸——名字还是没有,但画面亮了。画面上浮出字迹,一笔一笔,像有人在填空白页。
光从林渡额头流出来。金色,细如发丝,顺着陈默的纸页手指往上走,流进他的掌心,再流进他另一只手里攥着的账册。账册自动翻开,翻到空白页。光落在纸页上,纸面开始显字。一个名字,一段记忆,一个住址。一个接一个,像有人在一本空账上誊抄旧账。十七个名字,十七段记忆,全部落在纸页上。字迹是陈默的笔迹,方方正正,像打印体。
最后一行字落下。账册空白页上浮出一行新的字,暗红色:“记忆备份:已完成。提取条件:陈默消耗复活机会。”字迹一现,纸页恢复空白,但那些名字和记忆沉在纸页深处,像墨渗进纤维。
陈默收回手。指尖从林渡额头离开时,他的纸页半张脸忽然透明了一瞬。从颧骨到下颌,纸页薄得能看见后面的街灯。肉色半张脸上,血色褪了一层。他晃了一下,王胖子伸手扶住他。
“你……”林渡睁开眼,看着陈默。
陈默站稳了。纸页半张脸又恢复了之前的厚度,但边缘更毛糙了,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纸。“没事,”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我还能撑。”
林渡低头看账册。空白页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记忆在里面。他试着回想高中同桌的名字。空的。再回想第一份工作同事的名字。空的。但他知道它们存在账册里,随时可以取。代价是陈默的复活机会。
“你用了复活机会,”林渡抬头看他,“你怎么复活?”
陈默笑了。肉色半张脸笑起来很正常,嘴角弯着,露出一点牙。纸页半张脸也在笑,墨字弯成弧度,像一页写完的账被轻轻合上。“我不复活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笔已经核销的账,“你替我活。”
王胖子扶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沈岚的镜头对着陈默,弹幕刷得快看不清:“陈默不复活了?”“他用自己换林渡的记忆!”“别啊!”“他说你替我活……”“我哭了。”沈岚没看弹幕。她看着陈默,嘴唇抿着。
林渡把账册塞回怀里。纸页贴着心脏,比以前厚了一点,沉了一点。他站在人行道上,手背印记还在烫,指引着下一个碎片的方向。街面上还有金眼人在跑,天上债网还在扩。陈默站在他旁边,纸页半张脸泛着白,但站得很稳。
“走吧,”陈默说,“前面巷子里还有个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