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大屏幕正播着一条视频。一个金眼人站在居民楼楼下,双手张开,接住从六楼窗口掉下来的孩子。孩子落地时轻飘飘的,像被风吹了一下。金眼人单膝跪地,手臂托着孩子,眼睛金光闪闪。周围人鼓掌,有人拍视频,有人喊“超人”。视频冲上热搜第一。评论全是叫好:“这才是力量该有的样子”“金眼人也有好人”“我也想借”。
另一条视频在同一个屏幕上轮播。三个警察围住一个金眼人,那人手里攥着便利店收银台里的钱,眼睛金色,呼吸粗重。警察举着警棍靠近,金眼人挥了一下手。三个警察同时飞出去,撞在货架上,泡面和饮料塌了一地。金眼人走出便利店,人群往两边退。视频弹幕和评论同时炸了:“这还是人吗?”“怪物!”“金眼人必须管!”
沈岚站在街角,手机对着大屏幕拍下这两条视频。信号恢复了,弹幕刷得像暴雨。“同样金眼人,一个救人,一个打警察。”“力量本身不分好坏。”“看人怎么用。”她把镜头转向林渡。林渡站在人行道边,手背印记发烫,账册在怀里翻动。他看着街面上越来越多的金眼人,有的在帮人搬东西,有的在砸车,有的站在楼顶一动不动。
“力量本身无善恶,”沈岚对着镜头说,“看人怎么用。弹幕说得对。”
林渡转头看她:“但碎片本子会吃利息。用力量的人迟早被吃。今天救人,明天收利息的时候,利息可能是他救过那个孩子的命。”他声音很沉,“每一笔借出去的力,都要还。本子不认善恶,只认账。”
沈岚的镜头转回街面。一个金眼人正帮老太太扛米袋,另一个金眼人从旁边跑过去,抢了老太太的包。扛米袋的愣了一下,追上去,两个金眼人在马路中间打起来。拳头砸在肉上,声音沉闷,像敲鼓。地面裂开,围观的人尖叫着散开。
人群里跑出来一个人。金眼,头发还是黑的,但脸色发灰,像刚跑完马拉松。他冲到林渡面前,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林渡扶住他。那人抬头,铜板一样的眼睛看着林渡,嘴唇哆嗦:“我不想借了。我签的时候以为还得起。但停不下来。越用力,越烫。越烫,越想用。”他攥住林渡的胳膊,指节发白,“你帮我看一眼,那根线,能不能剪?”
林渡低头。他手背印记在发烫,视野里能看到那人头顶的线。暗红色的,从头顶钻出来,往天上延伸,连进那张巨大的债网。线很细,但绷得很紧,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他伸手去碰。指尖刚碰到线,线烫了一下,弹开。他又碰。线纹丝不动,像焊死在头顶。他攥住线,用力扯。线绷紧了,债网上的其他线跟着抖了一下,整张网泛起暗红色的涟漪。
“剪不断。”林渡松手。线弹回去,恢复原状。
那人的眼睛金色开始退潮。像墨水被水冲淡,从瞳孔向眼白退去。退到一半停住,眼白上留着金色的斑点,像锈迹。他抬手摸自己的脸,摸头发。手指梳过去,白发一缕缕落下来,像被霜打过的草。他盯着掌心里的白发,整个人哆嗦起来。
“我后悔了。”他说。声音很轻,像纸页摩擦。他蹲在人行道上,攥着白发,金色斑点眼睛看着地面。头顶的暗红线还在,连着债网,绷得紧紧的。街面上其他金眼人还在跑、砸、抢、救人。天上债网又粗了一圈。
林渡站在他旁边,手背印记还在烫。账册在怀里翻动,纸页上数字还在涨。他抬头看天。债网比之前更密,线更粗,暗红色光像血一样在网线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