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风与石猛对视一眼,皆如实摇了摇头,齐声开口:“实不相瞒,我二人刚从江北逃难至此,一路奔波,尚未寻得落脚之地,更别说谋生之计了。”
苏红雪听后,心中明了,当即开口,语气真诚:“两位皆是侠义之士,又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既然初到江陵,无依无靠,若是两位不嫌弃,明日不妨便来苏府找我。我苏府眼下正好缺些人手,两位可先在府中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这番话,无疑是雪中送炭。秦越风与石猛心中满是感激,连忙拱手道谢:“如此,便多谢苏姑娘厚待,我二人明日定然登门拜访。”
“不必客气。”苏红雪温婉一笑,不再多言,对着两人轻轻说道,“时辰不早,我便先回府了,两位明日只管前来苏府即可,自有下人通报。”
说罢,苏红雪便转身,在随从的陪同下,登上马车,马车缓缓前行,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
“秦兄,此番奔波半日,一路劳顿,咱们不如寻一处就近的客栈,安顿下来好好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去拜会苏小姐。”石猛开口,声音浑厚,带着几分疲惫,只想寻个安稳之处落脚。
秦越风轻轻点头,声音清和,不急不躁:“也好,咱们寻处地方歇息吧。”
两人本想沿街找寻客栈,脚步刚动,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了湖畔不远处的一处凉亭之中。
那凉亭傍水而建,古朴雅致,四角飞檐微微翘起,亭内摆放着一张厚实的石方桌,两侧各有一条宽大的长木凳,做工粗糙却结实耐用。
亭旁生着一株百年老柳,树干粗壮挺拔,枝繁叶茂,万千柳丝低垂,随风轻摆,如同绿色帷幔,将凉亭衬得清幽雅致,远离尘嚣,置身其中,满眼湖光山色,满心清净安然。
秦越风停下来凝望,望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湖水,晚风拂面,柳丝轻扬,眼底泛起几分闲适雅趣,原本漂泊无依的心,在此情此景中渐渐沉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石猛,唇角微扬,语气淡然又随性:“客栈人多嘈杂,反倒不自在,依我看,咱们今晚便宿在这凉亭之下,卧听晚风,伴柳而眠,与这湖光美景同息,反倒自在洒脱,胜过世间无数繁华客栈。”
石猛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大笑,脸上满是赞同,连连点头:“好!秦兄素来心境豁达,竟有这般闲情雅兴,我石猛是个粗人,不懂这些风花雪月,可也觉得此处清静安逸,既然秦兄有意,那咱们今晚便在这凉亭歇下,随心所欲,倒也快活!”
两人皆是洒脱之人,当下不再多言,走入凉亭,倚着凉凉的木凳,伴着漫天暮色与习习晚风,闭目休憩。
江湖漂泊之人,本就风餐露宿惯了,卧青石、宿荒野皆是寻常,这湖畔凉亭,有柳遮风,有湖景相伴,已是绝佳的安身之处。
不多时,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唯有湖水轻拍岸边、柳丝随风摆动的细碎声响,声声入耳,静谧安然,两人奔波许久,疲惫涌上,很快便沉沉睡去,全然忘却了身世的飘零。
天色渐亮,晨光穿透柳叶缝隙,洒在两人脸上。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至高空,街边集市渐渐热闹起来,车马喧嚣,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喧闹无比,密密麻麻的人流挤在街道之上,摩肩接踵,一派繁华市井之景。
喧闹声响不断传来,打破了凉亭的静谧,秦越风与石猛当即被这嘈杂之声惊醒,缓缓睁开双眼,舒展筋骨,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石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望向头顶高照的日头,又看了看街边拥挤的人流,猛然回过神,神色一急,连忙看向身旁的秦越风,开口说道:“秦兄,糟了,咱们竟睡过头了!昨日与苏小姐有约在先,今日要前往苏府拜见,万万不能失约啊!”
秦越风刚清醒,心神尚有些恍惚,听后猛地一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满脸愧疚,语气自责:“你看我这记性,这般重要的约定,我竟全然忘在脑后,实在不该,险些误了大事。”
石猛低头看了看两人身上的衣衫,经过一夜露宿,又沾了尘土,衣衫褶皱,灰头土脸,满身疲惫狼狈,当即眉头紧锁,面露难色,无奈说道:“咱们这般模样,衣衫破旧,满身尘土,邋里邋遢,如此前去拜见苏小姐,实在是失礼不敬,太过唐突佳人,万万不可。”
秦越风望向身旁清澈的湖水,湖面波光粼粼,水清见底,当即沉声说道:“无妨,且去湖边清水之处,洗去满面尘土,整理一番仪容,再前往苏府便是。”
两人当即迈步走到湖畔,俯身掬起一捧清凉湖水,擦拭脸上尘土,顿觉神清气爽。
秦越风洗净面庞,无意间低头,望向湖中景致,只见成群红鲤鱼,摆着尾鳍,在清澈水底自在游玩,红鳞映着日光,熠熠生辉,鱼儿穿梭嬉戏,悠然自得,好不自在。
他一时看得入神,目光静静追随着游鱼,心神恍惚,眉眼间莫名泛起几分失神,竟忘了要赶路之事,就这般伫立湖边,久久未动。
石猛整理好衣衫,转头见秦越风伫立湖边,一动不动,全然没有动身的意思,心中越发焦急,快步上前开口催促:“秦兄,切莫再耽搁了,时辰不早,眼看就要到晌午了,再迟便真的失礼了!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心神不宁,全然不像平日沉稳的模样,速速动身吧!”
秦越风听后,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万千思绪,不再多言,轻轻点头:“是我分心了,咱们即刻出发。”
两人不敢再耽误,沿着街边,一路逢人便询问苏府所在,路人皆是热心指引,循着路径,七拐八绕,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朱门高墙的府邸门前。
府门巍峨,石狮镇守,门楣之上写着“苏府”二字,气派非凡,一看便是江南名门望族,家丁侍卫分立两侧,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尽显世家风范。
两人走到府门前,对着守门的侍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劳烦侍卫大哥,我二人与苏红雪小姐有约,特来拜见,烦请通传一声。”
守门侍卫上下打量两人一眼,见他们身着破旧粗布衣衫,满身尘土,模样落魄,一看便是流离失所的江湖漂泊之人,当即面露鄙夷与不屑,眼神轻蔑,语气倨傲又冷淡,不耐烦地摆手:“我家小姐岂是你们这般衣衫褴褛的市井粗人想见就能见的?速速离开,莫要在府门前滋事,免得皮肉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