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集中营的鸡舍区域,永远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污秽与绝望。
陈天脚步沉重,逐一巡查周遭区域,这里是他整座营地之中,最不愿踏足的地方。
入目之处,尽是一幕幕令人发指的屈辱光景。无数女子受尽折辱、肆意践踏,狼狈不堪的模样刺得人双目生疼。
每多看一眼,陈天的心脏就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死死盯着周遭乱象,心头积郁的悲愤层层积压。
今日不知为何,胸口的闷痛格外剧烈,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刺骨难忍。
陈天抬手紧紧捂住心口,眉头死死皱紧。
怎么回事?今日胸口为何疼得这般厉害?
不等他压下体内的痛感,左右两侧的房间里,接连不断的凄厉惨叫、绝望呼救疯狂灌入耳畔。
一声声哭喊破碎嘶哑,穿透污浊的空气,直直扎进他的心脏。
那不是简单的声响,那是无数绝境之人最后的悲鸣,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反复割裂他的血肉、剐着他的心神。
长久积压的压抑与心痛彻底抵达临界点。
陈天再也忍受不住,不敢继续停留半分,转身快步走出鸡舍区域。
他沿着矿山边缘小路,一步步朝着远处的管理房走去,只想远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炼狱之地。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四周阴风阵阵,矿区常年不散的阴冷雾气萦绕周身。
他强撑着剧痛的胸口前行,可没走出多远,胸腔深处骤然炸开一股难以承受的剧痛!
撕心裂肺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意识剧烈震颤,眼前天旋地转。
陈天根本来不及反应,双腿一软,身躯重重栽倒在矿山路边,眼前一黑,彻底痛晕过去。
无边黑暗笼罩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陈天的意识缓缓回笼,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周遭所有的矿区、黑暗、阴风尽数消失,入目只剩一片茫茫无际的纯白雾气,迷蒙空旷,看不到边界,分不清上下左右,寂静得可怕。
整片空间混沌朦胧,空空荡荡,再无半点炼狱的污浊与声响。
陈天心头巨震,猛地挣扎起身,满脸惊疑。
“这…这是哪里?!”
空旷的白雾深处,一道古老沧桑、温和厚重的声音缓缓穿透雾气,回荡在整片空间之中。
“此地乃是你的识海。你如今修为太低,识海混沌一片,自然伸手难见五指。”
陈天浑身一紧,瞳孔骤缩,厉声追问:“你是谁?!听你的意思,若是修为高了,这漫天白雾便会消散?”
雾中之人发出一阵低沉爽朗的笑声,带着无尽岁月的从容底蕴。
“那是自然。修为精进,识海自开。这片识海,本就是一方属于你的专属小世界。日后修为高深,雾散天开,这里便可生出山川大地、流水江河、草木生灵,甚至演化浩瀚星空、无垠宇宙,包罗万象。”
这番话语太过玄奥宏大,彻底颠覆了陈天的认知。
他怔怔站在白雾之中,满脸错愕,久久回不过神来。
难以想象……我的识海,居然能演化出这般天地?
定了定神,他再度沉声发问:“你到底是谁?既然这是我的识海,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识海之中?”
苍老的笑声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老夫白眉神。”
陈天闻言当场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白眉大侠我听过,这白眉神,我从未听闻过。”
“哈哈,无知小辈。”白眉神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老夫便是管仲。昔日传你独门功法,这才多久,你便不认得了?”
陈天猛然恍然,连忙端正身形,恭恭敬敬深深一礼。
“原来是管仲大人!晚辈有眼无珠,失礼了!”
白眉神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几分沉郁。
“你身承老夫道统,修习我独门功法,你我之间早已缔结一丝神念牵连。你日日身处这片龌龊阴暗、造孽深重的炼狱之地,周身污浊戾气缠绕,老夫隔着神念感应,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实在看不下去。”
陈天满脸诧异。
“这片炼狱的一切……您老人家也能感应到?”
“老夫乃天下女闾之祖,世间风月、善恶冤屈,尽在感知之中。”
白眉神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愤然。
“世人皆称老夫为青楼祖师,可老夫当年设立官办女闾,初衷乃是规整风气、杜绝强抢民女、禁绝逼良为娼,护世间女子安稳。可此地所作所为,肆意折辱无辜之人,残害生灵、悖逆人道,与老夫大道完全背道而驰,罪孽滔天,老夫早已忍无可忍!”
陈天瞬间听懂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开口。
“大人既然看不惯此地乱象,那此番现身,可是要出手帮我荡平此地、解救众人?若是如此,还请大人再传我几门厉害功法!我如今修为低微,根本抗衡不了那些灰袍怪物!”
“你小子倒是会胡思乱想。”
白眉神无奈摇头。
“老夫毕生道统、独门功法,早已尽数传你,再无保留。只是你功法特殊,命数既定,还需足足一年半的沉淀积累。一年半后,你会经历半年修为尽失的低谷劫数,渡过大劫,方能涅槃重生、脱胎换骨,修为暴涨、道基圆满。”
陈天顿时头大,捂着额头满脸苦涩。
“那这二年时间,我该如何撑下去?”
空旷的识海之中,只剩一声悠长叹息。
“老夫此番前来,也只是忍不住过来看看。你日日浸染龌龊戾气,牵连老夫心神不宁。可亲眼目睹此地惨状,当真世间罕见、惨不忍睹。这群妖物残害生灵,罪该万死!”
陈天抓住机会,立刻追问心中最大的疑惑。
“大人!您既然通晓天地妖邪,可知这些常年驻守营地、残害众人的灰袍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它们并非人族,乃是上古凶物——奢比尸。”
白眉神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缓缓道出真相。
“人面兽身,双耳硕大,耳挂双青蛇,盘踞阴暗、嗜杀生灵,属于至阴至邪的尸类凶妖。”
轰!
真相入耳,陈天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那些隐藏在灰袍之下,日日看守、折磨众人的怪物,竟是上古奢比尸!
心中惊悸未消,白眉神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语气陡然急促几分。
“罢了罢了,此地戾气太重,老夫待不下去了,先行离去。记住,你营地之外,今日降临了一位金丹修士,切记谨言慎行,保全自身,万事小心!”
话音落下,不等陈天追问半句,整片识海白芒骤然一闪。
“喂!大人!”
陈天急忙抬手呼喊,却只余空空荡荡的白雾。
“真就走了?!”
他一脸无语,满心憋屈。
不帮忙、不出手,专程跑来吐槽一顿,丢下两句提醒就走?
金丹修士?
什么东西?!
难道是……仙使再度降临?
剧烈的白光一闪而逝,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秒,陈天的意识瞬间归位,猛地睁开双眼,重新跌回现实的矿山边缘地面。
阴冷的阴风、矿区的浊气、远处隐约的哭喊声响再度入耳。
他顾不上胸口残余的剧痛,猛地撑地起身,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朝着矿场中心方向快步冲去。
远远望去,矿场正中的空地上,四道身披制式铜甲、气息凛然的侍卫分立四角,稳稳簇拥着一道身着古朴官服的挺拔人影。
四尊铜甲护卫!还有一位真正的朝廷命官!
陈天心头巨震,暗道不妙。
能调动四名铜甲人随行护卫,这官员的身份绝对不低!
千万别出什么变故!
他不敢耽搁,脚下提速,朝着那道官服身影飞速奔跑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收到异动消息的孟芷柔、谢莉莎、何岚三人,也匆匆从各处赶来,快步汇聚到矿场中央。
四人刚刚靠近,尚未站稳身形。
前方值守的铜甲人陡然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厉声大喝!
“尔等营地管理者,还不速速跪迎马县县令大人!”
一句话落下,陈天、孟芷柔、谢莉莎、何岚四人当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县令?
这片炼狱天外之地,管控献祭营地的诡异地界,居然也有世俗朝堂的官职?
四人心中惊疑不定,抬头怔怔望向那名身着官服的中年人。
被铜甲人簇拥站立的,正是新晋马县县令——红云道长。
红云道长目光扫过四人,神色平和,声音轻缓落下。
“无需跪拜。本官今日前来,只为例行巡查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