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设备到各方向之后,安装是从军部开始的。
郭松龄第一军的军部在延边,周参谋把二十套电台搬进通讯室,当天下午就开始架天线。
通讯室在军部后院,一间砖房,屋顶是平的,四周围着矮墙。
周参谋让人在屋顶四角各竖一根木杆,杆高六米,杆顶绑绝缘子,天线从木杆之间拉过去,成十字形。
天线拉好之后,他让人把电台搬出来,一台一台接上天线,通电试机。
架天线的时候,风从图们江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不大,但一直不停。
周参谋蹲在屋顶上,把绝缘子一个一个绑紧,绑完一个用手指推一下,确认不晃才站起来。
他的裤腿上沾了屋顶的灰,他没有拍,继续绑下一个。
第一台电台接通之后,耳机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周参谋调了调频率,按了一下通话键,说了一句:“延边,试机。”耳机里等了一会儿,传回来一个声音:“收到。总参谋部,信号清晰。”
周参谋把耳机摘下来,对旁边的通讯兵说:“通了。往下试。”
二十套电台逐一试过,全部能通。周参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二十套电台全部试通。与总参谋部、各师部通讯正常。”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走到屋顶上,看了一眼天线。天线在风里轻轻晃着,十字形的木杆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他从屋顶上下来,回到通讯室,把二十套电台的编号和对应的频率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台都落在自己的频点上。
核对完之后他把记录本合上,搁在桌角,对通讯兵说了一句:“从今天起,通讯室二十四小时值班。两个人一班,一班六个小时。电台不能离人。”
吴克仁独立第一军的李参谋在鸭绿江边架线。
他领了十五套电台和二十公里电缆,电台装在军部通讯室,电缆用来换军部到各师部的主线。
旧线拆下来的时候,李参谋蹲在电线杆下面,把旧线一圈一圈地绕在手臂上。
旧线的绝缘皮已经发硬了,有几处裂了口子,露出里面的铜丝。
他把旧线绕完,递给旁边的通讯兵:“收好。以后还能用。”
新线从电缆盘上拉出来,沿着旧线的路线重新架过去。
新线比旧线软,拉起来顺手,绝缘皮是新的,在阳光下发着暗沉的光。
李参谋把新线固定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通讯兵说:“新线架完了,把旧线收起来,入库。”
换线换了三天。第一天换了军部到第一师的主线,第二天换了到第二师的主线,第三天换了到第三师的主线。
每换完一段,李参谋都让人把新旧线的接头处用绝缘胶布缠了三层,缠完之后用手捏一下,确认不松。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第三师师部外面的电线杆下面,仰头看了一眼新架好的线,线在暮色中绷得笔直,从杆顶一直延伸到远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方振武第二十二军的吴参谋在皖西的山地里架线。
他领了十五套电台和二十公里电缆,电缆要架在军部到各师部的主线上。
山路不好走,电线杆子抬不上去,他让人把杆子截成两截,分两次扛上山,到了位置再对接起来。
对接的地方用铁箍加固,铁箍是吴参谋让后勤提前打好的,每一个铁箍上都钻了四个孔,螺栓穿过去拧紧。
杆子立好之后,新线从杆顶的绝缘子上拉过去,遇到沟壑就架桥,遇到石头就绕。
架到第三天的时候,有一段线要过一条山溪。溪水不深,但水流急,杆子立不住。吴参谋让人在溪两岸各立一根杆,线从杆顶拉过去,中间悬空。
悬空的那一段线在风里轻轻晃着,吴参谋站在溪边看了一会儿,对通讯兵说:“悬空的线,两头多留一米。热胀冷缩,不留余量,冬天会绷断。”
通讯兵把两头的线各松了一米,重新固定好。
架完山溪那一段之后,吴参谋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通讯兵,自己啃另一半。
饼是硬的,嚼起来费劲。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站起来说:“走吧。前面还有两个山头。”
高树勋安徽警备区的通讯参谋姓马,领了十套电台和十五公里电缆。
警备区司令部在合肥,通讯室设在司令部后院的东厢房里。马参谋把电台搬进去,在屋顶架了天线,天线从屋顶拉到院子里一棵枣树上。
枣树的枝干被天线勒出了一道浅痕,马参谋看见了,让人在树干上垫了一块旧布,把天线重新绑好。
试机的时候,第一台电台通了,第二台不通。马参谋查了半天,发现是天线接头松了,拧紧之后通了。
他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十套电台试通九套。一套天线接头松动,已修复。”
修好之后他没有立刻走,把那套出过问题的电台又试了三遍,确认每一遍都通,才在记录本上把“已修复”三个字后面补了一个勾。
朱炎晖西康警备区的通讯参谋姓赵,领了八套电台和十公里电缆。
康定海拔高,天线架在屋顶上,风大,天线被吹得嗡嗡响。赵参谋让人把天线拉紧了一些,嗡嗡声小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除。
他试了试机,信号能通,但偶尔有杂音。他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八套电台试通,信号正常。大风天有杂音,待查。”
查了两天,杂音的来源没有找到。赵参谋把天线的接头重新拧了一遍,又给每根木杆加了斜撑,杂音还在。
他最后在记录本上补了一句:“杂音不影响通话,先用着。等下一批设备到了,换一套天线试试。”
韦云淞防城港要塞的通讯参谋姓孙,领了八套电台和十公里电缆。
防城港靠海,空气湿度大,电台的面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孙参谋让人用干布把面板擦了一遍,又用棉纱蘸了机油,把面板上的旋钮和接头擦了一遍,防止生锈。
试机的时候,八套电台全部能通。孙参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八套电台试通。面板受潮,已擦拭。建议以后配发防潮罩。”
写完建议之后他把记录本合上,走到要塞的仓库里翻了一阵,翻出几块旧帆布,裁成几块方布,盖在电台上面。布是旧的,但干净。
他对通讯兵说:“先这么盖着。等正式的防潮罩到了再换。”
各方向的通讯设备安装和试机,用了将近一个月。
五月上旬,杨景澄在总参谋部把各方向报上来的安装进度汇总了一遍。
汇总表上列着各军、各要塞、各警备区的电台数量和试通情况。
他看完之后,在表末尾写了一行字:“各方向通讯设备安装完毕,试通正常。部分方向存在天线松动、接头氧化、面板受潮等问题,已由各方向自行修复。建议下一批设备配发时,附防潮罩和备用接头。”
写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已经绿透了,叶子密得透不过光。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把汇总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行的数字都对得上,才把表报给白崇禧。
白崇禧看完,批了一行字:“同意。下一批设备订货时,把防潮罩和备用接头列入清单。”批完之后他把汇总表递给杨景澄,说了一句:“各方向报上来的问题,让通讯处整理一份清单,下一批订货的时候逐项对照。”
杨景澄应了一声,把汇总表收好,转身出去办了。
同一天下午,郭松龄在延边给北平发了一封电报:“二十套电台全部试通。军部与总参谋部、各师部通讯正常。天线架设完毕,信号清晰。”
电报发出去之后,他站在通讯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屋顶上的天线在风里轻轻晃着,十字形的木杆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细长的影子。他看了一息,转身回了军部。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安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