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梁收到清单的时候正在政务院开会。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桌上摊着农业和军务的几份文件。
通信员把信封递进来,他拆开看了一眼,把清单折好放进公文包,继续开会。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他把清单从公文包里抽出来,翻到“在途”那一栏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去。
会议结束之后他回到办公室,把清单摊在桌上,在“第二批军卡”那一行旁边注了一行字:“到货后先补安徽、西康。”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那行字,又加了一句:“西康的路不好走,运力提前算好。”
李宗仁在办公室看的。他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川中、川东、川西三个军的装备,下一批优先。”批完之后他把清单折好放进文件夹,文件夹里还夹着四川整编方案的副本和皖中粮仓存量表。
他把这两份文件叠在一起,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文件夹,推到桌角。
白崇禧在国防部收到清单。他看完了,对杨景澄说:“安徽和西康的防区刚刚划定,边境线长,第二批军卡到了之后,重武器优先配给这两个方向。让作战处拟个具体分配表报我。”杨景澄记下了。
白崇禧把清单放在桌角,翻开另一份文件,看了一会儿,又把清单拿起来翻到“在途”那一栏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刚才说的跟清单上写的一致,才放回去。
他拿起笔,在国防部留底的那一份清单页边注了四个字:“按缺口排。”
孙烈臣收到清单的时候,正在军务总办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份全国警备区编制表核人数。
通信员把信封放在桌角,他没有立刻拆,等把编制表上最后一个警备区的数字核完了,才拿起信封拆开。
他把清单翻到“已分配”那一栏,目光从第一行往下走,走到警备区那一块的时候停住了。
各警备区的装备分配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停一下,像是在把清单上的数字跟脑子里那本账对。
看完之后他把清单合上,放在桌面上,伸手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各警备区报上来的装备缺口表。
他把两份东西并排放着,一行一行地对。
对到安徽那一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高树勋的警备区刚搭起来,装备缺口最大,清单上写的是“第二批军卡到货后优先补”。
孙烈臣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缺口表上注了一个“急”字。
对到西康那一行,他又停了一下。朱炎晖的警备区在康定,路远,运力差,清单上写的是“第二批军卡同批次到”。
他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西康运力提前报总办。”
对完之后他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搁在桌角,拿起电话打给了万福麟:“黑龙江那边的守备配套,装备到了多少,你心里有数没有?”万福麟在电话那头答了几句。孙烈臣听完,说了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又拨了魏益三的号码,问了一样的话。
问完之后他把清单和缺口表一起收进抽屉,抽屉里还搁着各警备区的编制表和装备申请表,表上的折痕跟清单上的一模一样。
收好之后他没有立刻走。他靠在椅背上,把刚才对表的时候发现的几个缺口在心里过了一遍。
安徽的急,西康的运力差,黑龙江和吉林的守备配套进度不一。
他把这几件事在心里排了一个顺序,然后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便笺上写了三行字:“一、安徽急。二、西康运力。三、黑吉配套。”
写完之后他把便笺折好,夹进清单里,准备明天开会的时候带上。
林森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清单的。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看“已分配”或“在途”,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库存与预备”那一栏。
他看得极慢,手指顺着每一行物资的类别和数量往下滑,遇到天津港交接和奉天出库的数字时,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铅笔,在数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画完之后,他把清单合上,抬起头,对站在一旁的秘书说:“传我的话给天津港接收点,还有奉天出库处——这批货,从下船到入库,每一箱都要有交接双签。
少一件,拿经手人是问。月末把对账单直接送纪检部,不用过统战部,也不用过军务总办,直接送我这儿来。”
秘书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森把那份清单压在玻璃板底下,重新拿起桌上的一份涉嫌倒卖军需的案卷,翻开来看。
韩麒春在奉天的军工总办办公室里收到清单。
他看完了,在“奉天兵工厂”那一栏旁边批了一行字:“下一批高射机枪的产量,按月报我。”然后把清单交给秘书归档。
秘书接过去的时候,韩麒春又说了一句:“归档之前先抄一份,给我留在手边。这批货到了哪一步,我要随时看。”
张少卿在空军司令部收到清单。他看完了,在“飞机”那一栏旁边注了一行字:“各大队的飞机到位数,按月报空军司令部。”
写完之后他把清单折好,放进文件柜里。文件柜里还搁着各飞行大队的编制表和飞行员名册。
他关上柜门之前,又看了一眼名册,确认丹东第十二大队的二十八个人名后面,都画了到岗的勾。
阎锡山在能源部的办公室里收到清单。他拆开信封,把清单摊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看到“太原兵工厂”那一栏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太原厂的高射机枪产量一直卡在材料上,清单上却没有提钢材的事。
他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枪弹产量可再提一成,但需追加特种钢材。”
写完之后他把清单收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搁着一份太原兵工厂的月度产量报表,报表上“缺料”那两个字,是他自己用红笔写的。
刘湘在农业部的办公室里收到清单。他拆开信封,看完了,没有批注。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榆树已经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翻开下一份文件。
翻了两页,他又把清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翻到“已分配”那一栏看了一遍,确认四川那一部分的数量对得上自己之前知道的数。
他的手指在“川中”和“川东”两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放回去。
宋瑞华在统战部把抄送的情况记在登记簿上。
每送出一份,就在名字后面画一个勾。画到阎锡山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在勾旁边注了“能源部”三个字。画到刘湘的时候,注了“农业部”。
画到林森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画了一个勾。
画到孙烈臣的时候,她注了“军务总办”四个字,又在旁边补了一个小圈——孙烈臣那边要盯的警备区最多,清单到了他手里,他一定会把每个警备区的数都对一遍。
画完之后她合上登记簿,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胡同口有一辆黄包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傍晚传得很远。
她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登记簿收进抽屉,拿起另一份文件翻开来继续看。
(第二百〇八章 案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