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罗天,玉京山上。
太元圣母望着茫茫洪荒山河,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轻声自语:“君上,大师尊,雪儿......还有大家......都得到了圆满,真好......”
而后神色暗淡了下来,低声喃喃:“青干,我们的孩子们如今已随鸿老入紫霄宫学艺,洪荒万物安好。我日日都在想你。我能感觉得到风是你,山是你,草木江河尽皆是你,你明明就在这天地之间,可我伸手,却再也触不到你。万物皆是你,却再也不是你。”
“芽芽。”
父神身形悄然自虚空浮现。
太元圣母闻声,迅速收敛心底翻涌的怅然,缓缓转身,优雅地盈盈下拜:“见过父神。”
父神伸手虚扶,轻声道:“不必这般多礼。你是我儿之妻,便同他一般,唤我父亲即可。”
太元圣母微微点头,浅笑愈发显得苦涩,“父亲。”
她抬眸望向父神,轻声开口:“父亲,自您与母亲化身降临洪荒,传八卦奇门、造人补天、尝百草、植五谷,教民农耕为万灵传道授业之后,这还是您第一次踏足洪荒。此番前来,可是洪荒又将有大事发生?”
父神缓缓摇了摇头:“众生前路,往后自有众生背负自身因果。此番前来,并非为了灾劫,只是想来看看你,还有我那三个孙儿。那朵净世白莲,你可是将它再次一分为三,传给他们了?”
太元圣母轻轻颔首,语声柔和:“嗯,分给他们了。我还叮嘱过他们,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清本来是一家,让他们永世记住,血脉相连、手足同心,永远是至亲兄弟。”
父神走近几步,目光中满是关切:“这些时日,你过得可好?”
太元圣母抬眸,目光望向广袤无垠的洪荒大地:“父亲,我过得很好。洪荒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丝气息,都留存着他的痕迹。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从未离开过。看着我们的孩子渐渐成长,在您的安排下拜鸿老为师,如今又各自立教教化洪荒,也算不负他们父亲当年以身开天的宏愿。”
太元圣母随即话语一顿,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上几分哽咽:“那骗子,明明许诺我不会去开天,说会一直陪着我,可到最后……还是抛下了我。”
说到此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的面颊缓缓滑落。
父神抬手,轻轻为她拭去面颊滚落的泪水,声音温厚:“傻孩子,何苦这般煎熬。为父可以助你抹去这份执念,忘掉他,不必再受这般相思之苦。”
太元圣母轻轻摇头,眼底泪光未散,却固执地缓缓开口:“父亲,芽芽不苦,我很好,真的。我是幸福的,曾得他倾心相伴,守过一段岁月,这份回忆,我舍不得丢,也不绝不会丢。”
父神轻叹了口气:“如今三清已然长成,洪荒安稳太平。随我一同返回起源界吧,你母亲心中一直挂念着你。同我回去,有你母亲相伴照料,也好过独自守在玉京山,朝朝暮暮对着山河,承受相思煎熬。”
太元圣母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泪光盈盈,“父亲,原谅芽芽不能答应。我想留在这儿陪着他,纵使我看不见他、触不到他,可这片山河处处都有他的痕迹。他所在的地方,才是芽芽的家,才是芽芽的归宿。”
父神轻叹了口气:“既如此,为父便不再强求。你可有什么事,想让为父帮你?”
太元圣母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谢父亲,芽芽别无所求。”她静默片刻,眸光轻轻颤动,又低声续道:“只是仔细想来,倒确有一事,想求父亲。”
父神温声道:“但说无妨。”
“我想求父亲赐我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梦里青干仍在,不曾以身开天,不曾离我而去。我们朝夕相守,岁岁相伴,不必隔着山河遥遥相望,伸手便能触到他。”
父神闻言微微一怔。
太元圣母屈膝跪倒在地,声音轻轻颤抖:“请父亲成全。”
父神连忙伸手将她扶起,轻叹一声:“傻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当真是个痴儿。既如此,为父答应你。”
太元圣母眸中泪光闪动,浅浅躬身:“多谢父亲。”
父神抬手,温润神圣的天光缓缓笼罩住太元圣母的周身。
柔光漫过四肢百骸,洗去她满身经年的孤寂寒凉,太元圣母心神渐宁,缓缓闭上了眼眸。
朦胧梦境乍然铺开,一道阔别千万载、刻入神魂的温柔嗓音骤然响彻耳畔:“芽芽。”
太元圣母浑身一震,骤然抬眸。
眼前不再是空旷清冷的玉京山河,他日思夜念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麦田云光之间,眉眼温柔。
“青干!”
她再也克制不住,不顾一切朝着那人奔去,纵身扑入怀中。
这一次,再也不是空荡的风、冰凉的山河,她完完整整抱住了心心念念的人,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颤。
她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声音哽咽又轻柔:“青干,我们的孩子,我已经好好将他们抚育成才,如今各自立教教化洪荒,不曾辱没你的血脉与宏愿。”
青干抬手,宽厚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发丝,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轻声应道:“我都知道。我的芽芽,把他们养得很好,辛苦你了。”
太元圣母将他紧紧拥在怀中,声音带着惶惶的祈求:“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青干轻轻颔首,眼底满是缱绻:“好,再也不离开你了,往后只陪着你。”
话音落,二人相拥相吻。
玉京山巅,父神静静望着被柔光光球包裹的太元圣母,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又轻轻一声长叹。
他抬手落下大道禁制,将整座玉京山永久封山,而后身形一点点消融在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