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光消失后，远山没有立刻传来爆炸声。
我们等了很久，只看见云层被照出一道淡淡的灰边。
赵川没有派人连夜出发。
黑蛇和灰旗仍守在外围，伤员尚未安置完毕，任何临时调动都可能让营地再失去一条通路。
他让东侧观察点记录方位和时间，另派两人查看近处是否有火势或落石。
两组人都只走到能安全返回的位置，没有深入山脊背面。
老程把陌生信号出现的时间、持续长度和最后坐标写进记录。
那串数据很短，远不足以判断是什么东西坠落。
他也没有说那一定是飞船。
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天上落下来的东西与游戏里的敌我势力有关。
孙茂把信号位置画在地图上，发现它落在一片旧矿道与荒坡之间。
附近没有已知营地，也没有通向黑蛇矿坑的车辙。
那片山地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早年采矿留下的石道。
赵川让人用三种颜色标明确定、推测和未知。
坠落的方向属于确定，物体种类属于未知，信号和坠落是否有关则只能算推测。
他说，在弄明白之前，谁也不许把推测写成情报。
第二天一早，边区几个散人营地都有人来打听天光的事。
有人说看见一道火球，有人说听见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还有人坚持那是黑蛇放出的新武器。
不同描述彼此矛盾，唯一一致的是那束光从云层上方落向东面的山地。
赵川让联络员逐一记录目击位置和时间。
他没有把各队的说法拼成一个故事，只标出哪些人能互相佐证。
孙茂拿着一摞记录板回来时，胳膊被纸压得抬不起来。
他把板子放下说：“现在我知道情报为什么要分真假了，因为真的也能被人写出六个版本。”
我说：“那你先把第七个版本删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画的光迹：“这叫美术加工，不叫版本。”
笑声很快过去。
有人从南侧回来报告，坠落地点附近的野兽全都往西边跑。
侦察队只在安全距离外看见几棵树枝折断，地面没有明显火光，也没有听到求救声。
他们没有找到残骸，更没有看到任何人。
赵川要求先把消息通知周围散人，让晚间采集队不要靠近那片山地。
这不是封锁整片区域，只是避免有人在不知情时进入可能有落石的坡道。
联络员把消息写在接触点的木板上，注明观察时间和信息来源。
下面还特意加了一行：目前没有确认坠落物，也没有发现人员。
营地里的人开始猜测那会不会是外服玩家。
老程当场否定了这个说法。
跨服裂缝的记录与这次短暂信号并不相同，先遣小裂缝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把一支大队送到边区。
即便真有来客，也不能据此断定他们来自哪一座宇宙。
这番话让众人不再把黑蛇援兵和天光混为一谈。
邵衡会带灰旗来，是因为接受了疤脸的晶核和驻地承诺。
天光落下的事情仍没有解释，不能因为它发生在战事中，就把它说成黑蛇的援军。
中午后，赵川与苏晚调整了外线巡逻。
受伤的人留在营地休整，熟悉石道的侦察员负责观察远山。
他们不携带土枪，不靠近疑似落点，也不主动接触任何未知的人。
若发现人员求救，先从远处确认人数和退路，再向营地报告。
这套安排不是为了抢先找到什么，而是确保没人因为好奇把伤员名单再添一行。
下午，陌生信号又出现了一次。
这回只有短短几秒，方向仍指向东侧山地。
老程对照日志后发现，两次信号的间隔不符合黑蛇备用队列的重复确认规律。
他把结果交给赵川，强调这只能排除一种可能，无法证明信号来自坠落物。
赵川让他将原始日志封存，不再尝试向外发送测试数据。
我们不知道远山下有什么，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但从那一刻起，东侧观察点多了一本专门记录异常的册子。
每条记录都写上时间、位置、目击者和能确认的事实。
没有人能单独改动整本册子。
傍晚时，一支散人队伍派来两个人。
他们说自己在坠落点附近看见一片烧黑的草地，旁边还留着一道很深的沟。
两个人没有带回任何碎片，也没有看见伤者。
他们主动承认，距离太远，只能看出草地颜色变了。
赵川没有责怪他们越过警戒线，只要求他们把路线和停留时间画出来，供下一班观察员复核。
那片焦黑在他们的图上只有一小块，周围没有延伸的火道。
如果只是山火，火势没有扩散；如果是别的东西留下的痕迹，我们也还不知道它是什么。
苏晚提醒大家，遇到未知物件不要徒手碰，也不要围到一处争看。
医护队准备了干净布、清水和简单固定材料，真有伤者时先确保呼吸与止血。
她没有预先承诺自己能治好任何人，只让队员记住求援流程。
夜里，黑蛇突然在南坡增加了火把。
赵川怀疑他们也看见了远山的动静，但没有证据说明他们已经派人前去。
我们没有因此追过去，而是把防线上的火把减到必要数量，避免自己暴露位置。
老程最后一次检查记录时，陌生信号没有再出现。
他把那段空白标为“无法解释”，没有补上猜测。
我站在营地外望向东边，山影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石块滚落的闷响。
那声音可能来自夜风，也可能来自坠落点周围尚未停稳的碎石。
谁都没有往那里走。
赵川把新的异常记录交给两名不同队伍的联络员共同保管。
没人猜测金属片的用途，也没人把它带进营地拆看。
天亮前，侦察队在旧石道边发现了一串新脚印。
脚印从东侧山地出来，走到半途便忽然断了。
旁边的泥土里插着一片不属于本地矿石的薄金属。
它只有指节大小，边缘烧得发黑。
而那道陌生信号，在老程的电脑上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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