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赵川先把伤员和守备名单重新排了一遍。
昨天受伤的人不再被算进可出战人数，角色归零的九人则留在接应册里等待消息。
苏晚将能继续使用的药品分成三份，分别送到营地、隘口和西侧救护点。
前线不允许任何队伍私自取药，负责发放的人每次都要记录时间、数量和伤员姓名。
昨夜那场苦战让所有人明白，若一处救护点被堵，其他地方必须能接手。
老程没去前线。
他坐在营地后方的木棚里，把现实电脑上的日志按时间重新排列。
头盔只开着语音浅入模式，游戏里的风声和搬运声仍从耳边经过。
屏幕上没有黑蛇的完整指挥图，也没有能让他直接接管脚本的入口。
只有一串串来源不明的短码、队列编号和时间戳。
他把昨夜出现的回执和第51章截获的木片记录放在一起。
那条未解短码每次都出现在矿坑、旧石桥和外围队伍换位之前。
过去我们以为它只负责通知集合。
如今回执出现后，老程怀疑短码后面还跟着一段检查命令。
这段命令不会让脚本凭空多出力量，却能确认哪些队伍还在原来的位置。
如果脚本没有收到回应，就会重复发送标记，直到收到新的状态。
这解释了为什么黑蛇能很快发现某支小队离开，也解释了罗魁和韩九的人为什么会在窄道里撞上。
疤脸不是能看见每个人的位置。
他只是把几条队伍的确认流程接在一起，再利用固定的集合标记判断哪里出现了空缺。
老程把推测告诉赵川时，没有说自己已经破解。
他说，日志能支持“脚本会重复确认队伍状态”，却还不能证明那段后门由谁留下，也不能证明所有黑蛇小队都在用它。
赵川问：“你能让它停下来吗？”
老程摇头：“我连它的门在哪儿都还没摸到，先别安排我拆房子。”
孙茂把几张旧地图铺开，拿木炭圈出旧石桥、矿坑外侧和南线岔路。
他说自己不懂代码，但这些地点有个相同之处：都能让人避开黑蛇的大路，也都容易形成队伍交汇。
老程看着地图，发现木片送信人停留的两处地方，正好对应脚本记录里的两个中继点。
他让侦察队核实石桥附近是否仍有黑蛇人员活动。
赵川只派出四人，分两组从不同路线观察。
一组在山脊上记人数，另一组检查桥下的石缝。
他们没有碰木片，也没有进入黑蛇哨位的视线。
两个时辰后，队员带回一块薄木片。
上面刻痕比之前更浅，最末端多了一道短线。
老程将木片的记录时间与电脑日志对应，发现新增短线出现后，外层脚本立刻发出一次重复确认。
更重要的是，回执并没有返回矿坑，而是先经过旧石桥附近的一组编号。
那组编号只出现了几秒，随后就从记录里消失。
老程终于找到了后门的入口。
那不是能让人随意控制敌方的漏洞，而是一套用于排查失联队伍的备用确认流程。
黑蛇的管理者把它留在脚本里，方便在主队列失效时重新收拢人手。
只要向队列里提交一份格式正确、时间相符的旧状态记录，备用流程就会暂时认为那支队伍尚未完成移动。
黑蛇的新命令因此会多等一次确认。
这个延迟只有几十息，不会让脚本停摆，也不能持续控制任何人。
可在狭窄山道上，几十息足以让一支队伍错过集合，也足以让另一支队伍先一步抵达。
老程没有立即尝试修改记录。
他先拿几段旧日志做离线模拟，确认时间戳和队列编号都能对应。
第一次模拟失败，回执格式不完整。
第二次出现了重复编号，系统会立即标记异常。
第三次虽然通过，却把两支早已撤走的队伍都判成待确认。
老程当即停下，把那个版本删进隔离目录。
“行不行？”我问。
“能走通，但现在用就是拿自己人当测试数据。”他说。
孙茂拿着登记板凑过来：“我建议这个测试项目先不要纳入季度计划。”
没人笑。
大家都知道，错一次可能让整支队伍被黑蛇提前盯上。
赵川让老程继续研究，但要求先设三道限制。
第一，任何记录必须只对应黑蛇已经确认使用的外围编号。
第二，发送后由侦察队观察地面反应，若脚本没有延迟就立即停止。
第三，行动范围只限于一处山道，不能拿它做全线调兵的依据。
老程同意把所有操作留在现实电脑上，游戏中的小队仍由赵川和队长指挥。
他还做了一份回退表，把成功、失败和未响应三种情况分别写清。
孙茂接过表格，指着“未响应”那一栏问要怎么处理。
老程说：“当作没发生，按原计划走。”
孙茂在旁边写下“不要追问电脑为什么沉默”。
我说：“这句可以贴在你自己桌上。”
他把牌子转了个方向：“已经贴了，主要防止我问人。”
中午前，黑蛇的一支巡逻队沿南侧岔路出发。
侦察员确认他们带着和日志相同的标记，目标是赶往被灰旗堵住的坡口。
老程只提交了那段最短的旧状态记录。
队列延迟没有立刻出现。
他没有重复提交，而是让赵川照原计划带队撤到第二道标记。
等了约半刻，黑蛇巡逻队在岔口停下。
他们似乎在等待一支尚未到达的队伍，领队连续派出两名传令者查看后方。
赵川抓住这个空隙，让一队伤员转过岔路，避开坡口的正面视线。
没有人冲出去，也没有人试图扩大战果。
队伍抵达安全处后，老程立即停止操作。
他把日志和现场记录比对，发现黑蛇备用确认流程确实被触发。
巡逻队的集合延后了约一刻钟，但他们没有失去指挥，也没有出现异常伤亡。
赵川确认这项发现有用，却不足以扭转战局。
老程把后门的限制写在纸上：范围有限、延迟短、编号易暴露、每次只能影响一个外围队列。
我们不能把它当成万能钥匙。
然而这次短暂的停顿让隘口多出了一条救援路线。
昨天被堵住的搬运通道，终于能在白天运进一批水和药品。
苏晚清点完物资后，亲自把一份药单交给赵川。
上面的数量刚好够处理现有伤员，没有多到能让人误以为下一场仗已经稳了。
傍晚，老程收到一份新的外围日志。
备用确认流程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信号在更远的方向重复出现。
它不属于黑蛇的短码，也不像灰旗队伍使用的旗号记录。
每次出现时，日志都会留下短暂的空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东西穿过了边区。
老程把原始数据存了两份，没有尝试解析。
他说，这个信号的来源不在我们目前能确认的任何队列里。
赵川让侦察队扩大远距离观察，却不许任何人擅自离开防线追过去。
夜色落下时，东边天际亮起一道细长的白光。
那一刻，营地外的号角刚刚停下。
守卫以为黑蛇又要进攻，所有人按训练口令退回遮挡处。
几名弓手已经搭箭，赵川看清光线来自云层上方后才让他们放低弓。
没有人因惊奇冲出阵地。
观察员把光线方向和当时的风向分别记录，避免把火光照在云层上的角度误当成落点。
短短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自己看见了什么。
它越过云层后忽然偏转，坠向远山深处。
营地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光。
老程电脑里的陌生信号，也在同一刻停止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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