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旗与黑蛇会合后的第三个时辰，山口外的号角响了。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沿着山壁一层层压下来，营地里的人都停了手。
赵川没有等第二声，立即让各队按预定位置行动。
隘口守军守住两侧岩脊，南线小队看住回营的岔路，公仓和泉眼附近的人员则分批撤进后方掩体。
伤员与暂住的劳工先走，苏晚带医护队沿西侧沟谷护送。
她身后跟着两名熟悉地形的守卫，担架每走过一个岔口就重新点一次人数。
没人催她快，也没人把前线的消息混进撤离队伍。
这一次，赵川要守的不是一处路口，而是几条相互牵连的补给线。
黑蛇若从隘口进攻，灰旗就能沿南坡绕到公仓后面；若我们抽人救援，矿坑方向又会立刻露出空当。
罗魁带来的黑蛇守军从正面压过来，韩九的人散在两侧山坡，灰旗则推着旧盾和手车占住外围。
三百名灰旗队员没有冲在最前面，他们先把盾牌连成一排，给后面的弓手和搬运队留出空间。
邵衡站在队伍后方，白线灰旗被风吹得绷直。
他没有亲自喊冲锋，只让人把一车车木料推向坡底。
那些木料并不是攻城器械，只是普通的粗木和旧车板。
可当它们滚到路中间，隘口两侧原本通畅的退路便窄了一半。
赵川看清对方的安排，让工匠队暂缓清障。
他担心木料后面藏着绊索，也怕贸然挪动会把队员暴露给高处的弓手。
土枪队等了两轮，仍没有找到安全射界。
灰旗的盾牌挡住了黑蛇前排，弓手则借着盾缝向岩脊放箭。
第一轮箭雨落下时，盾手及时举起木盾。
第二轮箭从更高的位置斜切下来，逼得东侧两组人离开原来的掩体。
赵川下令收缩阵线，没有让他们为了守住每块石头就分散出去。
可阵线刚收紧，黑蛇就从隘口正面推进。
刀盾手顶住第一波撞击，后排用长杆把对方的旧盾往外推。
狭窄地形限制了人数，却也让前排承受的压力集中在几步之内。
有人被盾沿撞倒，身后的队员立刻拖他离开，不让人留在路中央。
苏晚的救护点设在岩脊背面，担架只能一副一副通过。
她没有让伤员挤在一起，而是按受伤程度分开安置，再由不同小队的人员共同护送。
黑蛇很快换了打法。
一队人从南侧坡道佯攻，灰旗的手推车却绕向西边，试图堵住沟谷出口。
赵川发现后，让预备队沿高处横移，挡住车队通路。
那支队伍刚站稳，北面又传来两声短哨。
东侧观察点报告，黑蛇有一队人已经越过第一道标记，正沿旧采道逼近。
几处压力同时落下来，传令的人来回奔跑，队伍之间的空隙不断缩小。
孙茂在后方用旗子传令，风把旗面吹得贴在杆上。
他立刻换成短哨，要求各队只按已确认的口令行动。
有一支新编小队听见哨声后准备离开阵地，副队长当面拦住他们，重新核对任务牌。
迟疑只耽误了片刻，却让南坡的盾阵没有被抽空。
土枪终于找到机会。
黑蛇前排试图把一面旧盾抬过木障，盾牌上缘刚露出人影，赵川便命两名枪手朝空地射击。
枪声震得山谷回响，灰旗队伍停顿了一瞬。
我们趁那一瞬拆开一段路障，让撤退的伤员通过。
可黑蛇后方的弓手立即压住缺口，灰旗也重新推盾向前。
原本只准备守半个时辰的东侧小队被迫多留了一轮。
他们守住了标记点，代价是数人重伤，还有两名队员在混战中角色归零。
被系统送回新手村的名字很快传到赵川手里。
他没有把名单写成“阵亡”，而是标记为待接应，并让联络员按固定时段询问他们是否重新上线。
没人知道他们多久能回来，但现场的人必须先把眼前的伤员送出去。
黑蛇的攻势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灰旗没有冲垮隘口，却始终堵着外围通道，让我们的补给队无法把新的盾牌和水送到前面。
当一队搬运工被困在坡下时，赵川派出两组人接应。
他们没有正面冲阵，而是沿石壁背面绕行，用绳索把车上的水桶逐个拉上来。
最后一个人离开坡底时，黑蛇已经逼近路口。
一名守卫回头看见自己的长矛落在泥里，想要折返去捡。
赵川直接命令他撤回，并让旁边的人拉住他的肩膀。
那支队伍没能带回全部物资，却把人一个不少地送出了火力范围。
天色转暗后，黑蛇才暂时停止推进。
赵川没有追击，也没有宣布守住就是胜利。
他把队伍撤到第二道防线，重新确认隘口、营地和救护点之间仍有通路。
清点结果出来时，营地安静得只剩木牌碰撞的声音。
三十余人受伤，九人角色归零，几支队伍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
苏晚逐项核对药品和担架，确认每个伤员都有接手的人。
她让还能行动的轻伤者坐在一旁，不准他们为了证明没事就挤回前线。
赵川把前线地图摊在地上，重新标出被堵的道路。
联盟守住了营地，没有丢掉泉眼和公仓，却失去了主动选择战场的余地。
邵衡的灰旗仍在山脊上。
黑蛇也没有退回矿坑。
营地里没人把盾牌挂起来庆祝。
前排队员先把破损的木盾挪到工匠处，确认还能修补的部分，再去找苏晚登记伤势。
传令员沿着三处阵地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每个队长都收到撤回第二道防线的命令。
有一支小队少了一面旗，副手便拿木条和布片临时做了标记。
赵川要求所有临时标记都登记颜色和形状，避免下一次混战时被敌人冒用。
他们把伤员的名字念了两遍。
每念一次，就由负责接应的人应答一次。
九名角色归零的队员没有被算进伤员人数，却同样留在名单最上方。
赵川说，队伍不能只记得谁还能拿武器，也要记得谁正在等我们接回。
深夜里，老程把新收到的节点记录交给赵川。
短码里的集合标记再次出现，后面跟着一道此前从未见过的回执。
老程说，这可能不是普通调兵，而是黑蛇脚本里某种被隐藏的确认流程。
他需要时间查明它究竟会把队伍送到哪里。
赵川望向地图上被围住的隘口，告诉大家天亮前都不要主动改变阵位。
下一次号角响起时，我们可能连退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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