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两边还有一对高大的石狮子守护,门两边立着两根石头做的,要两个人手拉手才抱得过来的大粗柱子。柱子一直顶到屋檐上,上面还雕刻着龙头。就连屋檐下的悬梁都是木质雕花做成的镂空雕刻形态;四周是老式青砖拉起的围墙,墙头上还留有雕窗。围墙底部是石头砌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头垂下来的藤蔓已经干枯。
虽然这座宅院从外观上看,是破旧的有些年头,但就眼前的气派,可想而知这里曾经住的一定是大户人家。
“到了!”万子骏转头对身后的江初成说。
“这里…”江初成正打量着这座宅子的外观,脚还没完全落地,便急着问万子骏这是什么地方。
等江初成下了车,万子骏抬起自行车后座,不太费劲地把它挪上三层台阶,靠在石柱边,才对台阶下的江初成回道:“一会儿告诉你,我们先进去吧。”
他在大门边一块隐蔽的凹槽处伸手进去取了钥匙,打开门锁。
“快上来呀。”万子骏冲还愣在台阶下的江初成招手。
“万子骏,这,是你家吗?”江初成上了台阶,站到高度快到膝盖的门槛边。
“准确的说,不算是…”他用力推开大木门,推开一道容一个人进出的缝,江初成跟着他跨了进去。
院子很大,摆满了一排排石头砌成的长台,上面稀疏的放着几盆因长久无人剪修,而失去形态的盆景。另一边还有人工修造的假山和壁画,围墙边石头修砌的花坛里种满了竹子。只是竹子已经干枯发黄,假山上的流水也已干涸,池边的青苔因缺少水分已被风干焦成块,脱落下来。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透着长期无人打理的荒凉。
院子的四周,南面与东西三面都是房子,北面则是一片空地。那三排房子,应该是主人的房间。
木制的走廊,雕窗。回廊里的每一处门都是园林型的拱门。江初成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书本里的苏州园林。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后,回到大门处,在石阶上坐下来。
这里是万子骏母亲出生的地方,是他外婆留下的小院。
万子骏的外公姓方,外婆姓岑,这座宅子其实本姓是岑。外婆的祖上岑氐家族是个旺族,据说往上数七八代,还在皇宫里任过职的,后世才渐渐的转以经商为主。岑家主业在省城,他外婆年轻时看上家境不太好的外公,又因是岑家最宝贝的独女,她父亲没办法,只好在这里给女儿修了座院子,供她与丈夫生活。外婆一共有个两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最小也最宝贝,就是万子骏的母亲方岑。
“所以这里不姓方,也不姓万,它其实,应该姓岑?”
江初成听了万子骏的讲述后,问道。
万子骏环视着院子里的一切,点点头。“确切地说,是这样。”
“你有两个舅舅,他们都不住这里?”江初成问。
“我妈妈刚出生不久外公就因病去世了。外婆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生活都成困难,她娘家人就把他们全接回了省城岑家…”
“就是现在的郑原?”江初成问。
“嗯。岑家人都在那里。两个舅舅成年后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没人愿意回来这里。外婆因思念外公而得了一身病,她两个儿子大了独立了,她想回来这里,我妈妈就陪她回来了。回到这里以后,外婆的病却出奇的好了,大概她是太思念外公了。小时候外婆总说,她与外公没过够,她一直觉得外公还在这里等她并没有离开,所以她必须要回来。”
“看这里的布置,你外婆应该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吧!”
江初成又一次认真环视了一遍整个院子。
初冬落日的余晖透过院墙上的缝隙,洒在墙角一处雕栏上,映出一道怀旧的暖黄,倒叫人不知不觉生出了几分惆怅。
“因为这里有她和外公的全部回忆!外公是在他们感情最浓的时候离开的,这里便成了外婆后半生的精神支柱。可惜她病故了以后,这里就荒废了。”万子骏淡淡的表情下透着几分忧伤。
“那你妈妈应该也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她……”
江初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万子骏打断了--
“她对这里没有感情…”而且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冷漠。
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又缓和了语气,接着说:“她也算是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外婆病情缓和以后,她才离开,回到岑家去了。”
“那,你外婆一个人住这里的?”江初成又轻声问了一句。
“还有我。”万子骏补充。
原来,万子骏母亲在陪自己妈妈养病期间曾在这院子里待过三年,还在白江城里读过两年书。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万子骏的父亲,后来两个人便走在了一起,还生下了万子骏。
后来因为岑家在省城的生意越做越大,万子骏母亲的外公年事已高,生意上缺人手。万子骏母亲方岑精明伶俐,性格开朗,天生是块做生意的料,深得她外公喜欢,于是便被招回岑家学做生意。
万子骏是由外婆带大的,小学也是在白江城读的。直到初中,外婆因病去世后,他才被母亲强行安排进了省城的一所学校。可是他母亲太忙,根本没有时间管他。父亲为了他,曾放下自己的生意去照顾了两年。
万子骏的父亲虽然也有自己的生意,但是他的那些经营在岑家庞大的事业面前不值一提,所以父亲跟他一样,在母亲及岑家人面前很渺小,根本找不到存在感。
上了高中后,他寄宿在了学校,父亲便重新回到了白江城打理生意。上完高二,父亲就把他转回白江城上高三。
“你本来是在大城市上学的,多好。”江初成轻声感慨道。
“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环境里,有什么好?”
江初成注意到万子骏的语气又变得有些冷漠。她发现只要提到他母亲和他母亲娘家,万子骏的表情就开始变得冷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