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半取烽烟收战利，坊市闲行觅清欢
荒原之上，硝烟缓缓沉降。
枯槐会的残党溃散奔逃，青岚盟的修士纷纷散开，开始清扫战场。尸骸、破碎的灵枢、散落的兵刃甲片、封存灵材的玉匣，还有不少邪修随身贮藏灵元、丹药的储物器物，一一被收拢堆在一处，堆成连绵好几堆，灵光层层叠叠，在残阳底下泛着各色微光。
方才大战凶险，全靠方立横压玄魇老人，击溃枯槐会最强战力，才免去青岚盟全军覆没的下场。若是没有方立，此刻躺在这片荒原上的，便是青岚盟一众修士。
岑松带着几位青岚盟的长老走到云翼玄麟身前，望着甲胄凝着淡淡煞光的方立，神色恭敬。
“道友，战场已经收拢完毕，所有战利品都归集在此。此番破敌，你居首功，战利品如何分配，你先说。”
方立坐在云翼玄麟背上，没有立刻下马，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战获。他素来不是舍身利他的善人，血战一场，搏命拼杀，凭什么空手而归。他走的杀道，本就顺本心而行，恩怨分明，出力就得取酬，不贪得无厌，却也绝不做白白出力的老好人。
“此战我出手搏杀玄魇老人，牵制墨攸、时朔两大六转仙级，青岚盟诸位配合合围，功劳各有一份。”方立声音平稳，不带半分咄咄逼人，却立场清晰，“战利品，我取一半。剩下一半，归你们青岚盟自行分配。”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长老下意识对视一眼，心中虽有几分心疼这批丰厚资源，可转念一想方才凶险战局，全都默默压下异议。若是没有方立，别说战利品，性命都难保。岑松当即颔首，没有半分犹豫。
“理应如此，就依道友所言，对半划分。”
方立点了点头，又补上自己指名要的物件：“分战利品的时候，我这边里面，优先挑一件上等的空间灵枢，再加一个灵兽囊。我兵器、甲胄、日后收服的灵宠太多，总不能时时刻刻全都带在身上，累赘得很。”
岑松会意，立刻吩咐底下负责清点的修士：“听见没有，清点的时候，先把品相最好的空间灵枢、灵兽囊单独拣出来，归入方道友这一半份额里。”
清点的修士应声领命，立刻奔赴战利品堆中翻找。
战场清点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破损严重、灵光耗损殆尽的残件直接剔除废弃；完好的灵材、丹丸、炼材、蛊虫灵胚、功法玉册、成品灵枢一一分门别类。不多时，一座莹润如墨玉的空间灵枢，还有一枚绣着云纹、布面隐蕴灵纹的灵兽囊送到方立面前。
那空间灵枢形如一枚鹅蛋大小的墨玉珠，内里空间开阔，分隔出数个独立隔间，一区存放兵刃甲胄，一区收纳灵材丹药，互不干扰，隔绝灵光，不会让金蜈刃的凶煞、金弓的咒力互相侵染。灵兽囊则专门饲放异兽灵宠，内里自成一方小温域，能够稳住灵兽心神，隔绝外界杀伐戾气，正好安置云翼玄麟之外，日后偶遇收服的灵兽。
方立心念一动，先将凝煞素星铠暂时收入灵枢隔间，再把巨齿金蜈刃、衔珠单臂金弓一并收纳进去，只留灵兽囊随身悬浮，云翼玄麟不愿入囊，依旧伴在身侧，闲闲踏云缓步。余下分到他手里的其他战利品，五花八门，有枯槐会积攒的阴属性炼煞材料、疗伤的灵丹、不少残损的鬼道功法玉简，还有几头活捉的低阶灵虫、灵兽。
一半战利品尽数交割妥当，青岚盟带着属于他们的资源先行告辞，回去安顿伤员、论功行赏。
荒原之上只剩方立一人一麟。
他没有急着动身，寻了一处青石高地坐下。
周遭残留的厮杀煞气还没有散尽，淡淡的凶意漂浮在空气里。方立闭目静坐，缓缓放开心神，任由这些从生死搏杀里溢散出来的杀意缓缓漫过自身。
他的杀道，生于战、炼于战。方才和玄魇老人交手，已经摸到了刚柔转换、远近配合的门道，此刻借着战场余煞继续静心感悟，细细梳理整场大战的得失。什么时候该远射封路，什么时候放蜈刃缠锁，什么时候催动素星铠吸纳煞气反攻，一招一式在心底反复推演。
不知多久，心底原本还有些许滞涩的衔接之处，慢慢顺滑通透，杀道根基又沉淀厚重一分。
等到夕阳彻底沉落，天边升起淡紫暮色，方立才睁开双眼，起身动身，赶往临近这片荒原最大的一处坊市——落云坊。
落云坊依山而建，灯火连绵，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沿街都是各式各样的店铺，炼材铺、丹铺、玉简阁、兽宠坊鳞次栉比。
方立先寻了一间专营灵材置换的大铺子。
战利品里面，和自己道途相悖、留着无用的鬼道阴材、枯槐会独有的邪性炼蛊原料，尽数拿出来作价变卖。一些品相普通、用处不大的低阶灵枢、残次兵刃，也一并折价出手。不需要的换成坊市通用的灵玉；还有几样珍稀、自己用不上但价值极高的材料，他没有卖掉，而是和掌柜商量，置换了几样契合宙道、梦道的辅材，留着日后打磨杀招、淬炼灵枢。
一番置换下来，他囊中灵玉充盈，手里还多了不少贴合自身道途的宝贝。
处置完大宗资源，他听说今日落云坊晚间还有一场盛大的拍卖会，不少散修、宗门修士都会到场，偶尔会流出难得一见的孤本玉简、异种灵胚、上古残片。方立起了兴致，循着指引去往拍卖会场。
会场之内人声低低，座无虚席。拍品一件件送上高台，有能隐匿气息的面纱、催生灵植的灵泉、异种蛊胚，还有一卷残缺的宙道手记。方立耐心看着，遇到合意的便缓缓出价，不与人恶性争抢，只拍下一卷记载着幻道绕袭手法的古玉简，还有一小瓶滋养灵宠神魂的灵蜜。其余几件虽然亮眼，却和他已经成型的杀道并不契合，他便只是旁观，不再出手。
拍卖会落幕，夜色已经深了。一路奔波厮杀，又清点、交易、感悟道途，心神紧绷许久，方立打算歇一歇。
他寻了坊市正中最有名的临云酒楼。酒楼建在溪流之畔，雅间推窗便能看见坊河流水，灵厨善做灵膳，以灵谷、灵禽、灵菌入菜，食材本身带着温和灵气，不伤修士灵脉，滋味鲜美。
方立选了一间临水雅间，点了一桌特色灵膳，温上一壶清润的云酿灵酒。
菜肴一盘盘端上来，灵气氤氲，香气漫满屋子。他慢斟慢饮，暂时放下杀伐、道途、仇怨，难得偷一段闲散时光。云翼玄麟停在窗外露台，酒楼伙计特意送来它爱吃的云絮灵草，玄麟低头慢慢啃食，蹄下时不时飘出一小团软软云气，惬意得很。
吃喝闲谈一般歇过，方立又沿街闲逛起来。
先去兽宠铺子，取出方才拍卖拍下的灵蜜，喂给灵兽囊里收纳的几头活捉的小灵虫，安抚它们在囊中的躁动；又去玉简铺子，翻挑了几本杂记闲册，不是修炼功法，只是记载五域风土异兽的闲书，闲来可以翻看解闷。
路过一家配饰铺子，他又挑了一枚简约的玉牌，刻上自己的道印，挂在灵兽囊外，方便辨识。
一路走走停停，不疾不徐。
空间灵枢稳稳收着甲胄兵刃，取用随心，再也不必上阵之前还要惦记一大堆装备无处安放；灵兽囊温养灵虫灵兽，不用时时刻刻带在肩头。手里灵玉充足，有用的材料、玉简都已经备好。
杀要能放手搏杀，取利时分毫不让；歇也能安然落脚坊市，饮酒闲游，打理灵宠，慢品人间烟火。
方立倚着街边栏杆，看着坊市点点灯火，心底澄澈。
杀道不是永无休止的厮杀，一张一弛，取予有度，才是长久之道。
岳镇千虚摧法相，
半分战利入囊收。
坊中沽酒观拍品，
麟伴闲游忘戈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