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照？”桑祁念没听过这名字，“谁啊？”
孟悬靠在越野车旁边，语气很随意：“一个二道贩子，专门倒腾情报的，谁给钱帮谁干活。他在黑市混了两年，靠的就是卖别人的消息换饭吃。”他看了一眼裴照野，“卢照从宿鸦那边买了你的路线图，转手拆成三份，卖给三家。裴令璋拿到的是最全的那份，连你从阑关出来走哪条街都标好了。”
裴照野没说话。桑祁念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好像低了一点，不是冷，就是那种暴风雨来之前空气变沉的感觉。
“裴令璋的人到哪了？”裴照野问。
“韩序带队，前天从曙光盟出发的，按脚程算，最快今天天黑之前能到东区外围。”孟悬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不过韩序走得慢，他这个人稳，不打没准备的仗。你要是想走，现在往西还来得及。”
“你专门跑来告诉我这些。”裴照野看着他，“要什么？”
孟悬把墨镜戴回去：“什么都不要。就是看不惯卢照那种人，什么东西都卖。今天卖你，明天卖我，后天谁给钱他卖谁。”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对了，卢照今早跟人吹牛的时候说漏了嘴，他说裴令璋给了他一个额外的条件——只要你的坐标确认，裴令璋就把他收进曙光盟正式序列，以后吃官粮。”
“所以他不是卖情报，是投名状。”裴照野说。
“聪明。”孟悬竖起大拇指，“我要是你，先揍卢照，再想怎么对付韩序。”他关上车门，越野车轰着油门往反方向开走了，排气管喷了桑祁念一脸灰。
桑祁念扇了扇面前的灰，扭头看裴照野：“卢照在哪？”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裴照野转身往回走。
桑祁念抱着三只小兽跟上去：“回阑关？”
“嗯。”
“你不是刚从那儿出来吗？”
“刚才是在门外，现在要进里面。”
桑祁念小跑两步跟他并排：“你不是说傅九阑不让进吗？”
“他会让的。”
两人重新走到阑关门口。门口那俩人看见裴照野又回来了，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一个赶紧跑进去通报。这次储云屏出来得很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已经知道裴照野回来的原因。
“老大在里面等你。”储云屏侧身让开路，目光落在桑祁念身上又停了一拍，到底没说什么。
桑祁念跟着裴照野往里走，穿过两道铁门，进了阑关内部。里面比她想象的大，整条街改成了大棚市场，顶上拉了一层防雨布，两边摆着各种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就是货架上摆的东西都旧得不行。路过的人看见裴照野都往边上看，有几个明显认识他，表情跟门口那俩一样。
走到最里面一栋二层小楼，傅九阑在楼下等着。他还是那件灰衬衫，但袖口放下来了，扣子也系好了，比刚才在门口正式了不少。
“又回来了。”傅九阑笑了一下，“我就说今天这门不好出。”
“卢照在哪。”裴照野开门见山。
傅九阑的笑容收了半分：“你消息倒是快。谁告诉你的？”
“你先说卢照在哪。”
“不急，进来说。”傅九阑往楼里让了一步。
裴照野没动。桑祁念站在他后面，三只小兽从书包里探出脑袋。那只猫跳到地上蹲在裴照野脚边，跟门神似的。
傅九阑看了一眼那只猫，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评价，转身进去了。裴照野跟着进去，桑祁念跟在后面。
会客厅在二楼，摆了几张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傅九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桑祁念推了一碟糖过去。桑祁念看了裴照野一眼，裴照野没拦，她就拿了一块。
裴照野没坐。他站在茶几前面，从空间里把墨辞刃抽出来，没有举起来，就这么倒提着。傅九阑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那把刀。
“我进来是给你面子。”裴照野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一样，“她不进，我就拆了你的门再进来。”
傅九阑没说话。
“现在我进来了，你的人拦不住。”裴照野把刀尖朝下，轻轻搁在茶几上。刀身跟玻璃接触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傅九阑手里的水杯跟着抖了一下。
桑祁念正把糖往嘴里塞，看见这个场面，想起来刚才裴照野说的“你得帮我演戏”，于是努力做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咔嚓咔嚓嚼糖。
傅九阑看了她一眼。
桑祁念冲他笑了一下，又拿了一块糖。
傅九阑把水杯放下了：“裴照野，你这是不给我台阶下。”
“你要台阶自己砌。”裴照野说，“卢照在哪。”
“在我这儿吃了三年饭，卖了我三次路线，这种人我留他干嘛。”傅九阑往沙发背上一靠，“今早有人看见他在城东黑市出现过，在一个叫陶则的人手底下躲着。陶则是秦敛的保镖，秦敛你知道吧？”
“黑市卖货那个。”
“对。卢照知道自己卖了你的坐标，你肯定要找他，所以跑去抱秦敛的大腿了。”傅九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秦敛这个人只认钱，卢照能给他挣钱，他就护着。你要动卢照，得先过秦敛那一关。”
“秦敛在哪。”
“城东黑市，老棉纺厂里头。”傅九阑放下杯子，“不过我劝你别硬闯。秦敛手里有空间储物异能，虽然容量没你的大，但他把货看得比命重。你动他，他宁可把货全毁了也不给你。”
裴照野把刀从茶几上拿起来，收回空间。傅九阑肩膀松了一下。
“还有。”傅九阑补了一句，“你要去城东黑市，得从我这借个人。黑市入口有三道岗，生面孔进不去。储云屏有通行牌，你带上他。”
“条件？”
“没有条件。”傅九阑摆了摆手，“卢照在我这骗吃骗喝三年，我早就想收拾他，自己动手掉价。你替我收拾，我感谢你。”
裴照野看着他，没说话。
傅九阑笑了一下：“不信？那加个条件。你把卢照带出来之后，让他当着黑市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卖了阑关的路线。这样以后没人敢在我这吃里扒外。”
“行。”裴照野转身往外走。
桑祁念把最后一块糖塞嘴里，站起来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傅九阑在后面说了一句：“小姑娘。”
桑祁念回头。
“糖好吃吗？”
“好吃。”
“那你拿一包走。”傅九阑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纸包扔过来。桑祁念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花花绿绿的全是水果糖。
“……谢谢。”她有点不好意思。
傅九阑摆摆手，等他们下楼了，储云屏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真让他带人进去？”储云屏问。
傅九阑把水杯里剩的半口水喝完，看着桑祁念刚才坐过的沙发位置，上面还留着一颗没拆的糖，她走的时候忘拿了。
“那个小姑娘，从头到尾没看过我一眼。”傅九阑把糖捡起来看了看，放进口袋，“不是怕，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储云屏没接话。
“她看裴照野的时候眼睛亮，看我的时候就跟看门口电线杆一样。”傅九阑站起来，“一个能把宿鸦吓得不敢再碰的东西，在我这吃糖吃得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他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裴照野和桑祁念正穿过大棚市场往外走，三只小兽跟在她脚边跑，“你跟着去，盯着点。别让他们死在黑市里，也别让那个小姑娘被别人拐跑了。”
储云屏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桑祁念和裴照野出了阑关大门，储云屏从后面追上来。他话不多，走到前面带路，只说了一句“跟紧我”。
桑祁念抱着纸包小跑着跟在后面，问裴照野：“我们去黑市干嘛？”
“找卢照。”
“找到之后呢？”
“让他把卖出去的东西收回来。”
“怎么收？”
“他说的话没人信了，裴令璋就不会用他的情报。”
桑祁念想了想：“所以我们只要让他当众承认自己是骗子？”
“差不多。”
“这个简单！”桑祁念来劲了，“我经常在网上看见打假的，就是那种揭穿卖假货的——”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我知道怎么做。”桑祁念清了清嗓子，“到时候我帮你说。”
裴照野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人加三只小兽往城东走。走了没多远，储云屏突然停住了。他抬起一只手，示意后面停步。
“前面有人。”储云屏低声说。
桑祁念探出脑袋往前看。前面的十字路口站着四个人，穿着曙光盟的制式外套，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半球形装置，正在对着路口扫。
桑祁念认出了那个装置。
是寻声的残骸，被修过。
那个拿装置的人扫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读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往桑祁念这个方向看过来。
储云屏把桑祁念往后一拽，挡在前面。
裴照野手已经摸到刀柄上了。
那个人开口了：“裴照野，别紧张。裴先生让我带句话——”
他把寻声收起来，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
“他说，他想见你身边那个女孩。明天中午，东区老电视塔下面，一个人来。不带武器，不带队伍。”那个人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地上，然后带着另外三个人转身走了。
裴照野等他们走远了才上前把纸捡起来。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是裴令璋的字迹：
“照野，我查了四十七分钟的记录。我想当面跟你聊一次。只聊，不动手。”
桑祁念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认识几个字，就问：“写的什么？”
裴照野把纸折好收进口袋，沉默了三秒。
“我哥要请我们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