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北区,长房总部旧礼堂外。
太阳毒得像要把人晒化了,礼堂门口两根罗马柱底下站着四个穿黑制服的男生,腰杆笔直,眼神跟安检仪似的往来往的人身上扫。
柴娜左手捏着半袋没喝完的豆浆,缩在梧桐树荫底下,看着那扇两米多高的红木大门直咽唾沫。
“那个……咱们就这么进去?”柴娜捅了捅旁边的赵旌,“门卫手里拎着的虽然是橡胶棍,但敲脑袋上肯定也得起包。”
“怕个锤子,”赵旌嚼着口香糖,下巴往旁边一扬,“咱们今天有通行证。”
柴娜转过头。
华夏不知道从哪儿推来一辆不锈钢送水车,车上码着六桶蓝色的矿泉水,正慢悠悠地往台阶下推。
门口的寸头黑衣男生伸手拦了一下:“干什么的?里面正在开内部会。”
“后勤部送水,”华夏拍了拍最上面那个水桶,“李斯师兄早上报备过,下午三点前送到。”
黑衣男生狐疑地看了一眼水桶,又抬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柴娜和赵旌:“她俩也是送水的?”
“新招的勤工俭学,来搭把手。”华夏面不改色地说道。
柴娜举起自己包成大白馒头的右手,露出一个极其乖巧且无害的笑容:“师兄好,我负责按电梯。”
黑衣男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一个残障人士加一个脸上贴纱布的败军之将翻不起什么风浪,挥了挥手:“走侧门,放完水麻溜出来,别到处瞎晃。”
……
礼堂内部比外面凉快得多,中央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
原本的一排排观众席全被拆了,正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沙盘桌,上面立着寰宇大整个东区和南区的微缩建筑模型。
嬴峥站在沙盘主位,双手背在身后,正低头看着南区那片刚插上去的黑色小旗子。
李斯站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个激光笔,正对着底下十几个长房核心骨干讲着什么。
柴娜跟着推车从侧门溜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沙盘另一头的姬丹。
这位四房少爷已经脱了早上的灰色卫衣,换上了笔挺的白衬衫,只是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皮肤黝黑、脖子粗短的男生,双手捧着个一尺来长的红木匣子,低着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那就是荆柯。
赵旌在柴娜耳边压低声音:“看见没,那小子练过八极拳,以前在地下拳场打过黑拳,姬丹把压箱底的狠人带来了。”
柴娜没吭声,她觉得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眼前的沙盘桌在视线里晃了一下,变成了青铜铸造的九州鼎,四周的空调冷风里,似乎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水放角落就行。”李斯余光扫了这边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华夏应了一声,推着车不紧不慢地往沙盘后方走,路线正好从姬丹和荆柯身后擦过。
“嬴师兄,”姬丹忽然开口了,“四房在南区的两间活动室,地契和原始图纸都在这儿了。”
嬴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想通了?”
“想通了,”姬丹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侧过身,把身后的荆柯让了出来,“这些老图纸年份太久,卷在一起容易脆,我让荆柯一点点展开给您过目。”
李斯皱了皱眉,刚想伸手去接:“交给我检查就行,不用……”
“让他呈上来。”嬴峥打断了李斯。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对手把尊严一点点剥下来踩在脚底的过程。
荆柯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沙盘桌边,离嬴峥只有不到一米五的距离。
他把红木匣子放在桌上,“咔哒”一声弹开铜锁,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厚牛皮纸。
柴娜的心脏猛地揪紧了,左手死死抓着华夏的白T恤衣角。
图穷匕见……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仁上。
沙盘边,荆柯粗壮的手指捏住牛皮纸的一端,缓缓往外拉。
一寸,两寸,三寸……
礼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牛皮纸摩擦桌面的沙沙声。
嬴峥垂着眼看着图纸,距离近得只要荆柯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咽喉。
就在牛皮纸即将拉到底的瞬间,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你的手在抖什么?”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那个包着一只猪蹄手的女生正站在送水车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荆柯的手腕。
“你说什么?”姬丹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柴娜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我说,他手腕使不上劲,昨天刚脱臼过吧?而且你们两个鞋底全沾着西区咖啡馆外面的红泥,来之前刚见过梅森·切斯特?”
荆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等姬丹反应,荆柯知道事情败露,直接撕碎最后半寸牛皮纸,露出里面绑在塑料卡槽上的一支蓝水注射器,拔下针帽就朝嬴峥的脖子扎了过去!
“小心!”李斯失声尖叫。
嬴峥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右手一把抓住了荆柯刺过来的手腕!
两人瞬间角力在一起,针尖离嬴峥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两厘米,蓝色的药水在针管里剧烈晃动着!
荆柯毕竟是打黑拳出身,爆发力惊人,另一只手肘直接砸向嬴峥的胸口。
嬴峥吃痛,闷哼了一声,脚下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沙盘桌上,南区的建筑模型哗啦啦倒了一大片!
“愣着干什么!上啊!”李斯冲着周围呆若木鸡的黑衣男生怒吼道。
然而距离太近,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荆柯眼看一击不中,手腕一拧,针头调转方向,直接扎向嬴峥的眼睛!
“砰!”
一声闷响后,巨大的蓝色水桶精准无比地轰在荆柯的右侧肩膀上,巨大的冲力直接把他整个人连人带针管砸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三米外的地板上!
针管脱手飞出,摔得粉碎,蓝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华夏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送水车扶正,语气平淡无波:“不好意思,手滑了。”
五六个黑衣男生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摔得七荤八素的荆柯死死按在地上,另一个高个子一脚踹在试图往门口溜的姬丹背上,把他踩了个狗吃屎。
嬴峥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黑色立领。
他没看地上鬼哭狼嚎的姬丹,也没看刚救了他一命的华夏,而是迈步越过满地的模型碎片,径直走到了柴娜面前。
“你认识他?”嬴峥低头看着柴娜。
“不认识。”柴娜往后缩了半步,有点紧张。
“那你怎么知道他手腕脱臼?”
柴娜咽了口唾沫,内心翻涌着……总不能说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画面,知道荆轲是个剑术半吊子吧?
“他端盒子的姿势别扭,大拇指一直翘着,我以前……看中医科普视频学的。”柴娜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嬴峥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起了她胸前挂着的学生证。
“柴娜,”嬴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管你是哪一房留下来的底牌,从今天起,你归长房管了。”
“凭什么啊?”赵旌不干了,上前一步挡在柴娜面前,“她住我们六房的宿舍,那就是我们六房的人!”
“六房?”嬴峥连眼角都没分给赵旌一个,“明天这个时候,学校里还有没有六房都不一定。”
就在这时,礼堂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十几个穿着制服的校保安鱼贯而入,直接把礼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摘了墨镜、一脸痛心疾首的梅森·切斯特。
“天哪,这简直太野蛮了,”梅森摊开双手,用字正腔圆的腔调大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柴家的同学竟然在校园里使用违禁药品互相残杀!保安队长,为了寰宇大的安全,我建议立刻封锁整个北区,把在场的所有嫌疑人全部带走调查!”
李斯脸色剧变:“梅森,这是我们长房的内部事务,用不着你们切斯特家族插手!”
“内部事务?”梅森笑眯眯地指了指地上那滩还在冒白烟的蓝色药水,“这可是三级管制致幻剂,一旦流进校园,威胁的是所有家族继承人的安全,作为校董会轮值代表,我有权接管这里。”
他转过头,湛蓝的眼珠子在嬴峥和柴娜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带走,一个都别落。”
柴娜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保安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成瓮中捉鳖了,也不知道校董会的拘留室管不管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