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修炼室在主峰西边,地势高,夜里风直往屋里灌,凉飕飕。苏绾楹盘腿坐在寒玉蒲团上,眼睛闭着,呼吸又长又匀。月白劲装裹着她,身姿挺拔,可额角汗珠直冒,月光下泛着冷光。
丹田灵力按老路线慢慢转,这是玄衍宗传了千年的《清心诀》基础篇。对旁人来说,这功法温和,打基础特好。但苏绾楹这会儿,感觉像有根生锈铁钉,死死卡在经脉某处。
酸胀感比以往都厉害。
不是刀割的疼,是闷闷的,从骨髓里冒出来的疲惫和胀痛。灵力到左腕内侧三寸,顺滑气机猛地一僵,像撞上无形墙。
苏绾楹眉头一皱,没慌。打小修行,对身体掌控力超同辈。她赶紧调呼吸,想引灵力绕开那地方,强行冲关。可越使劲,滞涩感越清楚,还往四周漫,整条手臂都隐隐作痛。
“稳住。”她心里默念。
多年训练让她习惯忍和克制。咬紧牙关,压下体内不适,接着完成周天循环。每个动作都准,灵力调动也合古法。最后一缕灵气归丹田,她才睁眼。
眼睛清明,看不出啥。
她起身,活动僵硬手指,指尖因长时间紧绷泛白。刚才危机,被她藏得严严实实。要有人在这,准以为就普通深夜修炼。
走出修炼室,夜深了。
山间雾气重,打湿她裙摆。苏绾楹没坐飞舟,步行回住处。脚步稳,背影直,像刚才经脉里挣扎的不是她。
到住处,关门,落锁。
隔绝外界喧嚣,屋里空气又沉又闷。苏绾楹走到铜镜前,解开发髻,长发垂下。镜里女子面容清冷,眉宇间有不易察觉的倦意。
她卷起左袖,白皙手腕露出来。
熟悉穴位旁,皮肤下青色血管凸起,随心跳微微跳动。苏绾楹伸食指,轻轻按那节点。
一阵尖锐酸痛窜遍全身,她忍不住倒吸凉气。
这就是陆祈上次说的地方。
当时她多不屑?天才弟子咋会被外门弟子胡言乱语动摇?她记得自己那眼神,高傲又轻蔑。她觉得那是对方想引起注意编的谎,或拙劣试探。
如今,疼真实存在,还越来越重。
苏绾楹收回手,坐书桌前。桌上摊本厚重古籍,封皮旧,书页黄,有淡淡霉味。这是她从藏书库深处借的《经脉暗伤考》,冷门得很。
以前,她对这类记载怀疑。宗门教修士信古法正统,说古法缺陷是异端。可今夜身体反应,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些字。
她翻开书页,目光扫过。
“月圆夜,阴气盛,道基有瑕,必酸胀……”
“灵力到特定节点,遇阻,气血淤积……”
“久修难愈,非药石可医,根基受损……”
每字都像锤子,敲她心上。
苏绾楹手指在纸面移动,指尖触字,冰凉硬。她对照书里描述,比对自己体感。症状一样,诱因一样,发作时间也分毫不差。
手指停最后一段。
那里朱砂批注八个大字:“暗伤累积重症,古法难医”。
字迹有力,透着绝望。
苏绾楹盯这八字,好久没动。屋里静得吓人,就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她感觉无力感顺着脊椎漫全身。
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信古法是大道正途。家族期望,宗门栽培,同龄人仰望,都是她身份基石。她没想到,基石下竟有这么大裂痕。
要连基础《清心诀》都治不了她疼,那复杂功法呢?珍宝资源呢?引以为傲天赋呢?
难道都是沙堆楼阁?
苏绾楹合上书,动作轻,怕惊着书里秘密。她把书放一边,走到窗边。
推开木窗,夜风灌进来,吹乱她头发。
满月挂天上,光清冷,照遍大地。苏绾楹望着月亮,眼神空洞。月光洒脸上,映出她苍白。
陆祈那平和脸又浮现。
当时他站演武场,衣着普通,眉眼没锐气,就平静让人捉摸不透。他说:“你左腕经脉,流转轨迹不对。每逢月圆,必痛。”
语气平淡,像说事实。
当时她嗤之以鼻,转身就走,没多看一眼。她觉得那是多管闲事,挑衅她权威。
现在想,那或许是警告。
一个外门底层弟子,凭啥断言内门天才道基问题?除非,他看到别人看不到的。
苏绾楹抬左手,又按左腕节点。
这次,她没用力,就轻轻碰。指尖微刺痛,提醒她现实残酷。
她没法否认。
古籍不撒谎,身体不撒谎。
那些她奉为真理的教条,这会儿,裂了道缝。这缝,在她经脉里,更在她心里,守了十九年。
怕吗?
怕。
怕修为停,怕辜负家族,怕成笑柄。
可更迷茫。要古法不完美,正道有瑕疵,那她这些年努力为个啥?
苏绾楹站窗前,背影孤寂。
夜风吹,衣袂飘。她站着不动,像尊雕像。月光把她影子拉长,投地上,特单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夜寂静。
苏绾楹缓缓收回手,指尖微颤。她没擦额角冷汗,也没整理衣服。她静静站着,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方。
心里天平,开始倾斜。
(以下为补充合理情节)
苏绾楹正望着远方出神,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眉头一拧,迅速转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苏师姐!”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她的同门师妹林悦,“出大事了,演武场那边有人闹事!”
苏绾楹眼神一冷,心中暗自思量,这个时候闹事,莫不是和那暗伤之事有关?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说清楚,怎么回事?”苏绾楹目光如炬,盯着林悦。
林悦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是一个外门弟子,不知从哪学来些古怪功法,在演武场挑战内门弟子,已经打伤好几个了!”
苏绾楹心中一动,外门弟子?古怪功法?难道和陆祈有关?她来不及多想,大步朝着演武场走去。
一路上,苏绾楹脚步飞快,心中各种念头翻涌。如果真是陆祈,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那古怪功法又和自己的暗伤有没有联系?
很快,她就到了演武场。只见场中一个身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的人正和一个内门弟子打得难解难分。那外门弟子身法诡异,灵力运行路线也和常规功法大不相同。
苏绾楹目光紧紧盯着那外门弟子,越看越觉得像陆祈。就在这时,那外门弟子突然一个转身,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陆祈。
陆祈也看到了苏绾楹,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他猛地发力,将那内门弟子击退数步。
“陆祈,你到底想干什么?”苏绾楹大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疑惑。
陆祈停下脚步,看着苏绾楹,缓缓说道:“苏师姐,我只是想证明,古法并非万能,你身上的暗伤,就是古法的缺陷所致。”
苏绾楹心中一震,果然和自己的暗伤有关。她冷冷地说道:“就凭你这几句胡言乱语,就想让我相信?”
陆祈笑了笑,说道:“苏师姐不妨一试,我有一法,或许能缓解你的暗伤。”
苏绾楹心中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陆祈。但看着陆祈那自信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日益加重的暗伤,她咬了咬牙,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陆祈点了点头,走到苏绾楹面前,说道:“苏师姐,请伸出手。”
苏绾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左手。陆祈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左腕节点上轻轻按压,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苏绾楹只感觉一股暖流从陆祈手指传入自己经脉,那股酸胀感竟然渐渐减轻。她心中一惊,看向陆祈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讶和信任。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绾楹问道。
陆祈松开手,说道:“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种秘法,能暂时缓解暗伤带来的痛苦。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治愈,还需要找到根源。”
苏绾楹沉默片刻,说道:“那你说,根源是什么?”
陆祈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根源就在古法之中,苏师姐,你一直坚信的古法,或许从一开始就存在缺陷。”
苏绾楹心中一阵翻腾,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陆祈的话。但眼前的事实又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钟声,原来是宗门长老得知了演武场的事,赶了过来。
苏绾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而她和陆祈之间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