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货场
书名:穿越民国当神人 作者:白果 本章字数:4604字 发布时间:2026-10-24

初四清早,天还没亮透,乐义宝就跟着乐镜宇去了火车站货场。


货场在奉天站西边,用铁丝网圈出一大片地,里头堆着各色货物,煤堆、粮包、木材垛,码得横七竖八。张雨亭批的条子已经递到货场管事手里,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周,嘴角留两撇小胡子,见乐镜宇来了,从屋里迎出来,手里捏着条子,脸上的笑堆得厚。


“七爷,督军的条子到了,货位给您腾出来了,就在靠墙那块,避风,不潮。”周管事拿手往货场里头一指,“车皮也给您留了一节,闷罐的,下午挂走。您那十六袋灰,今儿上午装上去,下午跟着车走,三五天到北京。”


乐镜宇点了点头,跟着周管事往货位走。十六袋水泥码在墙根底下,拿油布盖着,掀开油布一看,袋子口朝上,码得整齐。张副官昨天交代过的话,货场的人听进去了。乐镜宇弯腰翻了翻最上头一袋,纸袋有些潮软,但没破,灰没漏。


“装车的时候,袋子口朝上,别倒着码。”乐镜宇又交代了一遍。周管事连声应着,叫了四个搬运工过来,两人一抬,把水泥袋往闷罐车那边搬。乐义宝站在旁边看着,数着数,一袋、两袋、三袋,搬到第十六袋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正装着,货场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乐义宝扭头一看,一匹枣红马从门外进来,马上骑着个少年,十六七岁,穿一件灰布军装,袖口挽了两道,腰间别着一把匣子炮,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直。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桩上一绕,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乐义宝走过来。


“三少爷,装车呢?”张汉卿走到跟前,朝闷罐车那边看了一眼,“我爹批的条子,我盯着装。他怕货场的人不上心,让我来看看。”


乐义宝点了点头。“装到第十六袋了,快完了。”


张汉卿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看搬运工搬水泥。看了一会儿,他往乐义宝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哎,上回说的事,我爹没起疑吧?”


乐义宝看了他一眼。“没有。我跟大伯说了,大伯说回头给你捎。”


张汉卿点了点头,嘴咧了一下,又收住。“成。你回去之后,让人捎到奉天站,写我名字就行。我让人去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别写济仁堂,写我名字。”


“知道。”


张汉卿这才退回去,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在货场里转了一圈,跟周管事问了两句车皮什么时候挂。周管事恭恭敬敬地答了,说下午三点挂车,明晚到天津,后天上午到北京。张汉卿点了点头,又走回乐义宝这边。


“十六袋都装完了?”他探头往闷罐车里看了一眼。


“装完了。”


张汉卿拍了拍手上的灰。“成。我回去跟我爹说,水泥装上车了,下午挂走。”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又回头看了乐义宝一眼,“回去之后别忘了啊。”说完,一夹马肚子,枣红马小跑着出了货场,马蹄声笃笃地远了。


乐镜宇从货场屋里出来,手里捏着货场给的回执,看了一眼张汉卿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乐义宝一眼,没说什么,把回执折好揣进怀里。


“装完了?”


“装完了。”


“走,回去收拾东西。初五一早走。”


当天下午,乐义宝把行李收拾了一遍。册子、衣裳、路上吃的干粮,一样一样码进藤箱里。张福把箱子扣上,提了提,搁在墙角。乐义宝坐在床沿上,把册子翻开,把这几天的数又对了一遍。十六袋水泥,一袋八十五公斤,十六袋一千三百六十公斤。池子砌起来,一个月多出四管。后巷五管加池子四管,一个月九管。雷曼五管四,奉军两管,川东一管,零头六留底。


他正算着,张副官来了,站在门口说:“三少爷,督军让您过去一趟。书房。”


乐义宝跟着张副官去了后院书房。张雨亭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搁着一碗茶,没冒热气,茶盖扣在碗上。他见乐义宝进来,拿筷子点了点旁边的凳子。


“坐。”


乐义宝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张雨亭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小子,水泥装上车了?”


“装上了。张副官盯着装的,袋子口朝上,没倒着码。汉卿也去了,盯着装完才走的。”


张雨亭把茶碗在桌上转了转。“汉卿去了?这小子,倒上心。”他顿了顿,把茶碗搁稳,“杨雨廷前天又来问了,问药的事。我跟他说,水泥到了,池子砌起来,药就多出来了。让他再等等。他嘴上应了,可我看他脸色,没全信。”


乐义宝没接话。


张雨亭看了他一眼。“你回去之后,池子砌起来,药多出来了,头一批多出来的药,先给奉军送十管。杨雨廷那边,我拿这十管去跟他说。他要是再问,我就有东西给他看了。”


“成。回去就安排。”


张雨亭把茶碗搁下,靠在椅背上。“还有一件事。韩立人那边,水泥年底要还。你回去之后,唐山那批灰,别光订十六袋。多订几袋,把钢铁厂的账还上,剩下的留后巷用。”


“成。回去就让孙掌柜多订。”


张雨亭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明天一早走,我不送了。张副官送你们到站台上。”


乐义宝站起来,走到门口,张雨亭又叫住他。“小子。”


“督军。”


“杨雨廷那边,十管药是给他看的,不是给他用的。他要是再要,让他拿铁轨的配额来换。这话你跟你大伯说一声。”


“成。我带给大伯。”


初五清早,天还没亮,乐义宝就起来了。张福把藤箱提上马车,乐镜宇已经在车上坐着了。马车出了帅府,往奉天站去。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辆早起的骡车,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的。到了站台上,张副官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捏着两张车票。


“七爷,头趟车,六点发,包房给您留好了。水泥那节闷罐车挂在后头,到了北京,货场的人会知会永和堂去取。”


乐镜宇点了点头,上了车。乐义宝跟着上去,在包房里坐下来,把藤箱搁在行李架上。火车动了,站台上的房子往后退,越退越快,最后成了一片模糊。乐义宝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奉天城的烟囱一根一根往后退,最后被灰蒙蒙的天际线吞没了。


他缩回座位上,把册子摸出来,翻到新页,提笔写:六月初五,从奉天回北京。水泥十六袋装上车,走京奉线,三五天到。回去让孙掌柜多订几袋,还钢铁厂的账。头一批多出来的药,先给奉军送十管。张汉卿的药,捎到奉天站,写他名字。杨雨廷再要药,拿铁轨配额来换。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靠在座位上。火车过了山海关,窗外的地界从起伏的丘陵变成了灰蒙蒙的平原。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大伯。”


“嗯。”


“杨雨廷那边,十管药够不够?”


乐镜宇睁开一只眼。“十管是给他看的,不是给他用的。他看了,知道药多出来了,就不急着找原倭了。可十管不够他兵工厂用一个月。他要是再要,就得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换?”


“铁轨。他手里有铁轨的配额,奉天修铁路、修支线,都得从兵工厂走。他拿铁轨的配额来换药,咱们拿药换他的铁轨。两边都不亏。”


乐义宝把这话记在心里,没再问。火车过了天津,窗外的地界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他把册子收好,靠在座位上,眼皮有些沉。


火车到北京的时候,天刚擦黑。前门站的站台上灯火昏黄,李二赶着骡车在出口处等着,见他们出来了,迎上来接过藤箱。张福把箱子搁在车板上,乐义宝爬上骡车,坐稳了,车帘半挂着,风灌进来,带着北京城初夏傍晚的燥热和槐花的甜香。


骡车穿过前门大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乐义宝靠在车壁上,看着街两边的铺子一间一间往后退。上海的事办完了,奉天的事也办完了。水泥在火车上,三五天到北京。池子砌起来,药多出来,雷曼那边、奉军那边、川东那边,都等着分。他闭上眼,把后巷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小子盯着盘子,石柱管着记录,栓子换了标签,小顺在仓房学看温度。走了十来天,不知道后巷的盘子怎么样了。


骡车在乐府门口停下来。乐义宝跳下车,大哥从院子里迎出来,接过藤箱。“回来了?路上顺当?”


“顺当。水泥跟在后头的闷罐车上,三五天到。到了之后,直接拉永和堂。”


大哥点了点头。“进去吧,娘等着呢。”


乐义宝进了正屋,张兆莹坐在炕上纳鞋底,见他进来,把针线搁下。“回来了?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把手收回去,“路上吃得好不好?”


“好。大伯带着,没饿着。”


张兆莹没再问,把针线拾起来,纳了两针,又搁下。“后巷那边,你二哥天天去盯着。周小子说盘子都好,就是有一只裂了,换了新的。”


“知道了。明儿个去后巷看看。”


从正屋出来,乐义宝往西跨院走。二哥在屋里翻册子,见他进来,把册子合上。“三弟,回来了?奉天怎么样?”


“回头细说。水泥三五天到,到了之后拉永和堂。池子砌起来,药多出来,你那边脱脂棉的活儿也得跟上。孙德明一个人盯不过来,你再找个帮手。”


二哥点了点头。“成。我明天去永和堂看看,把料先备上。”


乐义宝回到自己屋里,把册子从包袱里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他盯着那几行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水泥到了之后,池子得砌,砌完了得晾,晾完了得试,试成了才能接种。这一套下来,少说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才能出药。九月之前备十二管,时间卡得紧。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枕头底下。


正想着,张福在门外敲了两下。“三少爷,有封信。东交民巷送来的,贝大夫写的。”


乐义宝把门拉开,接过信。信封上贴着一张洋邮票,戳子盖得歪,地址是东交民巷贝业熙诊所。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凑在油灯底下看。


信不长,贝业熙的字写得大,一行一行排得疏。前面几行说的是上海的事,报关单出来了,原产地证明拿到了,吴先生签了责任声明,顾衡之按规章办了,该谢的人别落下。约翰逊走之前吃了顿饭,第二批五十瓶确认了,九月初从旧金山发货,九月底到天津。货必须在九月之前备齐,装箱待发。粗制品的事,雷曼总部没松口,只要提纯物。设备的事,还没回话。穆勒那边,他再写信催一催。


乐义宝看到这儿,把信纸翻到下一页。最后一段写的是:


“还有一件事,得跟你们说。上海那边,药的事传开了。有人问陈买办,药是哪来的,怎么做的。陈买办没细说,只说是西洋方子,济仁堂代卖。可问的人多了,难保不传到原倭耳朵里。你们在奉天、北京,说话注意些。有人问起来,就说我的方子,在天津做的,别的别提。另外,杜邦医生来找过我,说他们医院有个病人,腿上烂了半年,磺胺没用,问有没有别的法子。我没应,说药还在试。等你们那边稳了,再说。”


乐义宝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搁在册子里。他下了炕,往正屋走。乐镜宇正在堂屋里跟大哥对账,见他进来,把账本搁下。“贝大夫的信?”


“嗯。上海那边报关单出来了,该谢的人别落下。第二批五十瓶确认了,九月初发货,九月底到天津。可约翰逊留了一句话,货必须九月之前备齐,装箱待发,这是死线。粗制品的事,雷曼总部没松口,只要提纯物。设备还没回话。穆勒那边,贝大夫写信催了。还有,上海那边药的事传开了,有人问陈买办,陈买办没细说。贝大夫让咱们说话注意些,有人问起来,就说他的方子,在天津做的,别的别提。杜邦医生那边,有个病人腿烂了半年,磺胺没用,贝大夫没应,说等咱们的药稳了再说。”


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九月之前备齐,装箱待发。这是死线,不能拖。水泥到了之后,池子赶紧砌起来。半个月之后出药,九月初装箱,勉强赶得上。可中间不能出一点岔子。”


“知道。”


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看了乐义宝一眼。“上海那边传开了,奉天这边也瞒不住。杨雨廷知道,原倭的人也知道。往后说话得小心,后巷的事,永和堂的事,不能往外抖。贝大夫信上说的,你记在册子上。谁问的,问了什么,心里有数,才好应对。”


“成。我明天给贝大夫回信,问清楚是谁问的,问了什么。”


乐镜宇点了点头,把烟袋搁下。“去吧。明儿个去后巷看看,水泥到了之后,池子赶紧砌起来。贝大夫说的那个杜邦,先别应。等药稳了,再说。现在应了,出了岔子,赔不起。”


乐义宝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乐镜宇又叫住他。“义宝。”


“嗯。”


“贝大夫信上说的那个病人,腿烂了半年,磺胺没用。这话你记着。药还没稳,不能应。可这人要是真没别的法子,往后咱们的药稳了,兴许能帮上。你先记着,别往外说。”


“成。”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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