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南氏的局面再也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之前签下的对赌协议正式到期，法院的判决书送到手上，十倍赔偿的结果，板上钉钉。法务通知他，公司全部资产，马上就要进入公开清算流程。
何飞鸿没有躲。 他开始着手变卖名下所有值钱的东西。市中心的大平层，停在车库里的豪车，还有他从前收藏的腕表，全都找中介挂了出去。 买家一拨拨上门看房、验车，打量这些曾经属于他的东西。
每交割一笔，钱转到账户，他立刻转给债权人。
他拼尽所有力气凑钱还债，可这些钱，放在巨额赔款面前，只是杯水车薪。
缺口依旧庞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曾经在行业里呼风唤雨，人人尊称一句何总的他，光环一层层褪去。 没有了专属司机，没有跟着身后的助理，再也没有源源不断的合作邀约，也没有推不掉的应酬饭局。
走在街上，偶尔遇见从前相熟的圈子里的人，对方看见他，大多只是远远绕开，不愿上前搭话。 他早已经跌落谷底，尝尽世态炎凉。
苏幼晴在判决下来的第三天，找他签了离婚协议。
她语气平淡，没有争吵，也没有指责，只说苏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替他扛下这笔债务，这段婚姻，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字签完，两人再无牵扯。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苏幼晴坐上前来接她的车，径直离开，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何飞鸿独自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汇入车流，心里没有波澜。 走到这一步，他早就明白，当初他一心攀附的豪门和婚约，本就建立在他事业鼎盛的基础上。
根基一塌，所有虚浮的热闹，散得比谁都快。 搬离顶层办公室那天，员工基本已经走完。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散落的文件，还有搬不走的办公家具。别的东西他都没有带走，唯独小心收好那份司雨南留下的备用资金方案。
他把纸页仔细抚平，装进文件袋，锁进随身带的简易抽屉最深处。 这是司雨南留在他这里，仅存的一样东西。 往后不管搬到哪里，他都会带着它。不用拿出来翻看，只要知道它就在抽屉里面，就能时时刻刻提醒他，当初犯下的错有多沉重。
很多安静的夜晚，他会把这份方案拿出来。
台灯的光落在纸页角落那一行淡色小字上，“何飞鸿，这六年，我赌你会回头。你输了。” 每一次看见这句话，心口都会跟着发闷。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彻底醒悟。 从前他以为，人脉、资本、豪门的扶持，才是闯荡生意场最珍贵的筹码。 他追逐光鲜，追逐扩张，追逐能快速把他抬得更高的机会。
他以为抓住资源，就能稳稳站住脚跟，就能一路往上走。 现在他才懂，这些外物随时都会消散。真正难得的，是一颗愿意不计得失，陪他熬过风浪、提前替他挡住风险的真心。 这份真心，本来安安稳稳放在他面前，守了他整整六年。
是他自己贪心，是他被联姻带来的诱惑蒙住眼睛，亲手推开了司雨南。
等他幡然醒悟的时候，人已经远赴海外，山海相隔，再也找不回来。 错已经铸成，没有补救的门路，道歉无处送达，亏欠永远没法还清。
偶尔刷到行业新闻，他能看见司雨南的消息。 报道里写她和海外顶尖资本顺利签约，操盘的项目接连传出好消息，在国际金融圈站稳脚跟，前程耀眼，一路向上。照片上的她，从容镇定，眼底没有半分从前的隐忍和委屈。
她彻底走出了这座困住她六年的城市，开启属于自己崭新的人生。
而何飞鸿，留在原地。 他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每个月拿到薪水，先分出一部分持续偿还剩下的债务。
日子过得平淡拮据，没有惊喜，也没有转机。 闲暇的时候，他会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发呆。 旁人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伤痛。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悔恨，不会跟着岁月变淡。
它藏在每一个安静的深夜里，藏在看见旧文件的瞬间，藏在偶然听见相似名字的时候，时时刻刻缠绕着他。 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他都要背着这份遗憾独自往前走。 司雨南已经奔赴广阔山海，前路一片光亮。
他困在原地，守着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悔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得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