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追杀
诸天的追杀,从没有停止过。
录入异端名录之后,这一年多来,沈界玄已经记不清,自己击退了多少波追杀者。
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地躲。
他开始学会,主动去找那些追杀他的人。
有时候是半路截杀,有时候是夜里摸营,有时候只是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留一具同伴的尸首。
他要让那些奉天命来杀他的人知道——来了,就得留下点什么。
一年多下来,追杀他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早那批执法者,如今一个都不剩了。
有人说他凶,有人说他疯。
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学会了——不把命,白白交出去。
有独行的修士,有联手的猎杀队,有奉天道之命的巡天卫。
他们从四面八方追来,像一群,永远甩不掉的饿狼。
起初,沈界玄还要边打边逃。
可随着那片焦土的复苏,随着他那身界力的一日日壮大,他渐渐不再需要逃了。
他开始,正面迎战。
这一夜,又一波猎杀队,循着那道天道烙印,追了上来。
三个结丹期修士,联袂而来,个个都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杀意。
为首一人,冷冷望着沈界玄,嗤笑一声:
“异端,你还真是能跑。这一路,追了你一年多,你倒是活得,越来越滋润了。”
“今日我三人齐至,看你还能往哪逃。”
沈界玄没有作答。
他只是缓缓站定,目光从那三个修士身上,一一扫过。
白砚辞在他身后,紧紧攥着衣角,却没有躲。
他信任沈界玄。
“砚辞。”沈界玄没有回头,轻声说,“退后些。”
白砚辞点点头,悄悄退到了远处。
沈界玄缓缓抬手,那方无形的领域,无声无息地,扩展开来。
为首那修士,察觉到那方领域,眉头微微一皱。
“又是这古怪手段。”他冷声道,“我等三人联手,看你这方领域,还能撑到几时!”
话音落下,三人齐齐暴起,三道裹着磅礴灵气的攻击,如流星坠地,朝沈界玄,当头轰来!
沈界玄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朝着那三道攻击,轻轻一握。
领域之内,他便是主。
那三道裹着磅礴灵气的攻击,落进那方领域里,竟像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为首那修士,瞳孔骤缩:“什么?!”
沈界玄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缓缓朝着那三人遥遥一指。
“这片世道,把凡人当养料。”
“你们,是这片世道的鹰犬。”
“那便都给我下去给那些枉死的凡人,陪葬。”
“轰——!”
三道身影骤然炸成三片血雾。
沈界玄缓缓收回手,望着那片缓缓散落的血雾,没有多看一眼。
白砚辞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沈界玄,以一敌三,轻描淡写地,碾碎三个结丹期修士。
他终于,有些明白,自己跟着的这个人,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存在了。
沈界玄缓缓转过身,望着白砚辞,轻声说:
“走了。”
“这片世道,还会派更多人来。”
“我们,换个地方。”
白砚辞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不肯认命的人,又一次,并肩走进了那片等着他们的天地。
身后,三片血雾缓缓散尽。
而那片正在沈界玄体内生长的焦土,却正一日一日,向着更广、更强的方向,疯长着。
这一路,沈界玄击退的追杀者,已经太多太多。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每击退一波,他体内那片焦土,就更活一分;他那身界力,就更凝一分。
那些追杀者的本源、修为、杀意,仿佛都成了他这片焦土的养料。
“残界灵。”他在心底轻声问,“为什么,我每杀一人,这片焦土,就更强一分?”
心口最深处,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慢开了口:
“……因为……”
“……你杀的,是依附天道之人……”
“……他们身上的灵气本源……”
“……于你之界而言……”
“……是最好的养料……”
沈界玄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他终于,明白了。
他这一身“界”力,与这片世道的灵气,是天生的死敌。
他每杀一个,依附天道的修士,他这片焦土,便能吞一分,对方的灵气本源。
他杀得越多,这片焦土,就长得越快。
而他这片焦土,每长大一分,他离掀翻这片吃人世道,就更近一步。
这,是一条越杀越强的路。
也是一条注定要与整片诸天,为敌的路。
沈界玄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
他没有一丝惧意。
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诸天万域,皆可诛我?”
“那便来。”
“我沈界玄正愁这片焦土,长得太慢。”
“你们这些,依附天道、把凡人当养料的仙人——”
“正好,给我这片焦土,当养料。”
他眼底那团压了一年多的杀意,正一点一点,凝实。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这一路注定要杀穿诸天。
可他半点不怕。
他这条命,从出生那天起就是捡的。
它,就是来,杀穿这片吃人世道的。
这一路,白砚辞,也渐渐习惯了,与沈界玄并肩作战的日子。
他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大忙。
可他眼尖、耳聪、机灵。
他能在沈界玄凝练界力的时候,替他望风,替他警戒,替他提前一步,嗅出那些潜行而来的杀意。
有好几次,正是他提前示警,才让沈界玄,避开了,那些致命的偷袭。
沈界玄,看在眼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能遇到白砚辞,是一种,说不清的缘分。
这个少年,生来无命,被这片世道,当作废料、当作牲畜、当作养料。
可他,却偏偏,没有死。
他偏要,活着。
像一根,怎么踩都踩不死、怎么折都折不弯的野草。
“砚辞。”这一夜,沈界玄在篝火边,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生,到底为什么活着?”
白砚辞,想了想,缓缓说:
“以前,没想过。”
“我那时候只想活着。”
“躲开这片世道,别被它,当养料吃了。”
“可现在——”
“界玄哥,我想跟着你一起造那片天。”
“我想看着这片世道,被咱们掀翻。”
“我想,让那些,跟我一样,被这片世道,当废料、当牲畜、当养料的人——”
“也能,堂堂正正,活一次。”
沈界玄沉默许久。
他抬手,在白砚辞肩上按了一下。
“会看到的。”
“你,会看到的。”
“那片天,会造出来的。”
“这片世道,也会,被咱们,掀翻的。”
白砚辞用力点了点头。
火光,映在他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
“砚辞。”
“嗯?”
“等这一路走完,你想去哪儿?”
白砚辞想了很久。
“我想找个地方,种点地。”他说,“种什么都行,只要不怕被人抽走。”
沈界玄没说话。
他把这句话,默默记进了心里。
那天夜里,火堆一直烧到后半夜。
白砚辞先睡着了。
沈界玄守在火边,把那柄刀的刃,用一块石头,一下一下,磨到发亮。
磨到后来,刀面能照出火光。
他盯着刀面上那点光,看了很久。
看完,他把刀收回鞘里。
他往火里添了最后一块柴。
火,快灭了。
他没有再看那团火。
那上面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绝望了。
而是一种,被点亮了的、朝着一个方向,坚定燃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