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飞鸿坐在车后座,心里还在反复盘算,该怎么跟苏幼晴开口坦白公司的危机。
找不到司雨南,所有融资路子全部堵死,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苏家手里的资金和人脉。他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打算放下身段,好好跟苏幼晴商量,请苏家出手拉南氏一把。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来,来电备注是苏幼晴。 何飞鸿心头一动,下意识挺直脊背,连忙按下接听键。
他原本以为,苏幼晴是关心他,想问问周年宴的情况。 可听筒刚贴到耳边,苏幼晴不耐烦的声音就直接传了过来,没有半点温柔。 “何飞鸿,我爸刚刚跟我谈过了,南氏现在的情况,我们全都打听清楚了。” 何飞鸿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苏幼晴冰冷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砸过来。 “城东项目资金缺口巨大,投资人集体撤资,银行和材料商都在催债。
我爸说了,苏家绝对不会跟着承担南氏的巨额债务,我们不能被你拖下水。” 何飞鸿的喉咙发紧,急忙出声。 “幼晴,事情还有转机,你听我说,我……” “没有什么转机。”苏幼晴直接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之前两家说好的配套合作,直接取消。
如果南氏撑不住垮掉,所有连带赔偿,全部由你自己承担,苏家一分钱都不会出。
我爸让我转告你,尽快拿出可行的解决方案,不要指望苏家兜底。”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顺着听筒,浇透何飞鸿的全身。 他之前无数次幻想,自己选择苏幼晴,就是找到了稳固的靠山。苏家根基深厚,资源广、现金流充足,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风浪,都有人陪他一起扛。
当初他下定决心和苏幼晴领证,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看中苏家的实力。
他觉得,有苏家做后盾,他可以放开手脚扩张项目,不用再被司雨南保守的风控方案束缚。 为了这场婚约,他亲手推开守了他六年的司雨南。
司雨南陪他熬过无数低谷,帮他搭建资金预案,替他稳住投资人,在每一次风险来临之前,默默给他铺好退路。可那时候的他,视而不见,只觉得司雨南顾虑太多,阻碍他赚大钱。 他满心向往苏家能给他的资源,以为攀上这门亲事,往后一路坦途。 直到危难真正砸到头上,他才看清现实。
所谓的靠山,从来都没有打算和他共患难。苏家看重的,是蒸蒸日上、稳赚不赔的南氏。
一旦南氏露出崩盘的苗头,债务风险摆在眼前,苏家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切割,抽身自保,生怕被他连累。 巨大的讽刺感,瞬间席卷了何飞鸿。 他坐在安静的车里,耳边还回荡着苏幼晴不带温度的声音。
他赌上六年的情分,放弃那个一心一意托举他的人,换来的靠山,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
这场豪赌,他输得彻彻底底。 “幼晴,我们已经领证了,我们是夫妻。”何飞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南氏要是倒了,对苏家的名声,也会有影响。能不能再跟叔叔商量一下,先借一笔资金周转,等城东项目回款,我立刻把钱还回去。” “夫妻也不是用来替你填无底洞的。”苏幼晴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疏离,“领证是一回事,背负巨额债务是另一回事。
我爸说了,如果你没办法稳住公司,后续我们还要再好好谈谈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何飞鸿心里残存的期待。
他听懂了苏幼晴话里隐藏的意思。如果他守不住南氏,苏家不介意放弃这段婚姻。他以为是归宿的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他事业风光的前提之上。 他没有力气再争辩,胸腔里闷得发疼,所有的期盼一点点碎干净。 “我知道了。”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疲惫到极点。
苏幼晴没有再多一句安慰,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听筒里响起嘟嘟的忙音,空旷刺耳。 何飞鸿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垂落在腿上。
车窗外的车流来来往往,霓虹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他把所有出路在心里重新捋了一遍。司雨南失联,手机号停机,人搬走,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所有投资人认准司雨南,没有她的背书,谁都不肯投钱;现在苏家也明确划清界限,不肯伸出援手。 所有退路,尽数断绝。
再也没有外人能拉他一把,所有重担,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之前他还抱着微弱的希望,想着找苏幼晴求助,靠着苏家的资金渡过难关。
现在这个念想,彻底破灭。 小林坐在副驾,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悄悄侧过头,留意着何飞鸿的神色。他看得出来,刚刚那通电话,给了何飞鸿沉重一击。 公司那边,财务还在不停发来消息,催贷的短信、法务转发的起诉材料,一条接着一条,源源不断。
留给南氏的时间,越来越少。 何飞鸿靠在冰凉的座椅上,闭上眼睛。 无数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深夜办公室里,司雨南拿着厚厚的预案,认真劝他预留应急资金;项目刚有起色,司雨南提醒他不要盲目扩张;周年宴之前,吴子昂转达的那句,从领证那天起,情分已断。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开始反问自己。 是不是从最开始,他就选错了人? 他放弃了真心为他着想、愿意陪他扛所有风险的司雨南,选择了只愿意共享荣华、不愿共担风雨的苏幼晴。当初那一个决定,一步踏错,走到今天这个四面楚歌的地步。
如果是这样,那南氏的结局,是不是已经快要尘埃落定? 破产清算,变卖资产,背负高额违约金,他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化为乌有。 何飞鸿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他不甘心,可翻遍所有底牌,他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破局的办法。前路一片漆黑,没有方向,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要面对什么样的打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弥补当初犯下的错。